訓練場上那股“殺！殺！殺！”的吼聲，像悶雷一樣，在悠悠的耳邊滾了過去。
她的小身子在爸爸懷裡動了動，沒有害怕，只是把眼睛睜得更大了些。
陸戰驍抱著女兒，穿過長長的走廊，最後停在一扇厚重的木門前。
他用肩膀撞開門，一股混雜著菸草。汗水和老舊紙張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這裡是他的辦公室。
房間很大，也很空。一張巨大的辦公桌佔據了核心位置，桌上堆著半人高的檔案和幾張攤開的作戰地圖。
牆上掛著一張更大的軍用地圖，上面用紅藍兩色的鉛筆畫滿了各種標記和箭頭。
除此之外，就是一排鐵皮檔案櫃和兩把給客人坐的硬板椅子。
整個房間，唯一的柔軟物件，就是陸戰驍從車裡拿下來的那個粉色兔子揹包。
他將悠悠放在那張唯一的行軍床上，床緊挨著牆角，鋪著洗得發硬的軍綠色被褥。
“悠悠，在這裡玩。”陸戰驍蹲下身，開啟那個粉色揹包，動作笨拙地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。
小熊玩偶，幾本畫冊，一盒十二色的畫筆，還有一罐麥乳精。
這些東西出現在這個鐵血肅殺的房間裡，顯得那麼格格不入。
“爸爸要去工作，悠悠自己玩，好不好？”他用指腹蹭了蹭女兒的臉頰。
悠悠點點頭，小手抱住了那個小熊玩偶，看著爸爸走到那張大桌子後面坐下。
陸戰驍拿起電話，撥了一個號碼，他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。
“讓老炮和一營長過來，十五分鐘後，我要看到最新的沙盤推演結果。”
說完，他便埋首於桌上的檔案，整個人像是瞬間與那張桌子。那堆檔案融為了一體。
辦公室裡恢復了安靜，只剩下他翻動紙張的“沙沙”聲。
悠悠抱著小熊，坐在行軍床上，兩條小腿晃盪著。她拿起畫筆，在畫本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太陽。可只畫了一會兒，她就覺得沒意思了。
她的耳朵很靈。
她能聽到窗外傳來的，整齊劃一的跑步聲，像是在敲鼓。
她還能聽到一陣陣短促有力的口號聲，那些聲音匯聚在一起，像浪頭一樣拍打著指揮樓的牆壁。
這一切，都比手裡的畫筆要有吸引力。
她悄悄滑下床，小腳丫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。她踮起腳，一步一步，無聲地挪到了窗邊。
窗戶很高，她看不見外面。
她看了看爸爸，陸戰驍正專注地在地圖上畫著什麼，完全沒有注意到她。
悠悠搬來那把給客人坐的硬板椅子，使出全身的力氣，才把椅子拖到窗下。她手腳並用地爬上去，終於，她看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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