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傍晚時分停了。
茅草屋外的泥路上還冒著水汽，空氣裡全是潮溼的鹹腥味。悠悠蹲在門檻上，看著天邊最後一抹灰白色被黑暗吞掉。
阿月從竹床底下拖出一個破舊的藤箱，費力地掀開蓋子。裡面疊著幾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，有男有女，大小不一。
“這些是阿水他爸以前的。”阿月的聲音輕得快要碎掉，“還有幾件是我年輕時候穿的。你們將就著換上。”
劉婷接過一件灰撲撲的對襟褂子，在身上比了比。
“大姨，你穿這個也太大了吧。”悠悠歪著小腦袋打量。
“大才好。”劉婷把斷臂連同夾板一起塞進褂子內側，用布條從裡面綁死。然後她把褂子的右邊衣襟往左邊多裹了一層，腰上系一根麻繩，整個人的左肩往下塌了兩寸。
悠悠眨了眨眼。
劉婷剛才還是個斷了胳膊的特工，現在看起來就是個駝背的漁村婦女。連走路的姿勢都變了，一瘸一拐的，重心全壓在右腿上。
“怎麼樣？”劉婷轉了個圈。
“像。”秦墨點頭，“像我們村口賣鹹魚的王嬸。”
“你們村口的王嬸有我好看？”
“王嬸六十七了。”
劉婷的臉抽了一下。
悠悠捂著嘴偷笑，被劉婷一個眼刀瞪過來，趕緊把笑憋回去。
疤臉暗樁從廚房後面端來一口鐵鍋。鍋底結著厚厚一層黑灰，他用手指颳了一大坨下來，搓成粉末狀，攤在一塊破布上。
“臉上抹這個。”
悠悠看著那坨黑乎乎的鍋灰，小鼻子皺了起來。
“這也太髒了吧。”
“你現在那張小白臉在月光底下跟個燈泡一樣。”劉婷蹲下來，兩根手指蘸了鍋灰，往悠悠臉上糊，“想被探照燈照到？”
“大姨輕點輕點！悠悠的眼睛！”
“閉上。”
悠悠把眼睛閉緊，感覺劉婷的手指在她臉上塗塗抹抹，額頭、鼻樑、兩頰、下巴，一處都沒放過。等她睜開眼，秦墨己經看著她在發愣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你現在看起來像個煤球。”
“你也好不到哪去！”悠悠指著秦墨的臉。秦墨的臉本來就腫著，再糊上一層鍋灰，活脫脫一個從礦井裡爬出來的小鬼。
安雅站在旁邊，兩隻手捧著一坨鍋灰，對著自己的臉猶豫了半天。
悠悠湊過去，兩根小手指蘸了灰，在安雅臉上左一道右一道地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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