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瑟把卷宗攤開，幾張泛黃剪報被壓平後用回形針別在牛皮紙板上，旁邊釘著一張手繪的東區地圖，紅墨水圈出六個位置，每個圈旁邊標著日期和姓名。
“近兩個月，倫敦東區丟了六個孩子。”
阿瑟的菸斗在指間轉了半圈，另一隻手點了點地圖上最靠北的那個紅圈。
“第一個叫湯米，七歲，賣報的，最後一次被人看見是在白教堂街口的蘋果攤旁邊。”
悠悠爬上椅子跪坐著，兩隻小手撐著桌沿，腦袋湊過去看剪報上的黑白照片，照片裡的男孩缺了顆門牙，笑得傻乎乎的。
“第二個是雙胞胎姐妹，住在碼頭倉庫後面的廉租房，母親做清潔工，下班回來孩子就不見了，鄰居說看見她們跟著一個發蘋果糖的男人走了。”
阿瑟翻到下一張剪報，報紙日期是三週前，標題用粗體印著“東區再失蹤一童，警方無頭緒”。
“第三個，第西個，第五個，全是東區的孩子，最大的八歲最小的才西歲，目擊者說法都差不多，孩子最後出現在蘋果攤、舊劇院或者碼頭倉庫附近，然後就再也找不到人。”
悠悠的手指從第一個紅圈劃到第六個，六個點連起來像一條彎彎曲曲的蛇，從東區北邊一路往南延伸到泰晤士河邊。
“第六個叫丹尼爾，五歲，三天前失蹤的，他媽媽報了警，警察說離家出走，讓她回家等訊息。”
阿瑟把菸斗擱在菸灰缸邊上，從卷宗最底下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片，紙邊燒焦了一角，上面印著表格和數字，是一張賭場賬冊的殘頁。
殘頁右下角蓋著一個戳記，紅色墨水，圖案是一個被咬了一口的蘋果。
悠悠從椅子上探過身子，盯著那個蘋果戳記看了兩秒，又從水手服內袋裡掏出那張從胖警長車裡拿到的便籤紙，把兩張紙並排放在桌上。
蘋果圖案一模一樣，連咬掉的那塊缺口方向都分毫不差。
“叔叔，這個蘋果為什麼被咬了一口呀？”
阿瑟看了她一眼，把菸斗重新叼回嘴裡。
“伊甸園的故事你聽過沒有？”
悠悠搖頭。
“亞當和夏娃住在伊甸園裡，上帝說不許吃那棵樹上的果子，夏娃被蛇騙了，咬了一口蘋果，又給亞當吃，兩個人就被趕出了伊甸園。”
阿瑟的菸斗柄點了點殘頁上的紅蘋果。
“這個標記在倫敦地下圈子裡代表的意思差不多，偷嚐禁果，被逐出天堂，落到地上就成了沒人要的孩子。”
“伊甸園。”
悠悠把這三個字含在嘴裡唸了一遍，聲調很輕，像是在嚼一顆硬糖。
腦袋裡那顆縮回去的小米粒忽然跳了一下，疼法跟之前不一樣，不是炸裂的脹痛，是一種很深的牽扯感，像有什麼東西埋在記憶的爛泥底下被鉤子勾住了一角。
她皺起鼻子，小手按住太陽穴揉了兩下。
阿瑟正要往下翻卷宗，餘光掃見她的動作，菸斗從嘴邊拿開。
“怎麼了？”
悠悠把按著太陽穴的手放下來，衝他擺了擺另一隻手，聲音還是軟糯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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