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館門口斜對面的郵筒旁，那個戴鴨舌帽的男孩抓著報紙，鞋尖己經往後挪了。
墨水喉嚨裡滾出低低的嗚聲，身上的毛都支稜起來。
灰老鼠原本蹲在悠悠小包邊緣啃麵包屑，聽見墨水這聲，立刻把半片面包往嘴裡一塞，滋溜鑽進小包裡，只露出兩根鬍鬚抖呀抖。
悠悠的小手還按在墨水腦袋上，黑葡萄似的眼睛盯著郵筒邊那道小身影，嘴巴里的果醬味還沒散，心口卻又開始咚咚跳。
阿瑟抱著縮水的錢袋從後面出來，臉色比剛才付賬時還要苦，嘴裡還在唸叨。
“瑪麗太太簡首是倫敦最會算舊賬的女人，她要是去蘇格蘭場查賬，半個東區都得跪下認罪。”
悠悠沒應他。
她盯著那個男孩。
男孩發現她看過來，手裡的折報紙被攥得更緊，帽簷被風掀起一角，露出半張瘦瘦的小臉，還有鼻樑旁邊那顆小小的淺褐色痣。
悠悠的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肖恩弟弟！”
男孩聽到悠悠的聲音後臉色瞬間變了，轉身就跑，皮鞋踩過溼亮的石板路，濺起幾粒髒水。
悠悠抬腳就追，小短腿噠噠噠跑得飛快，小偵探帽被風吹歪了也顧不上扶。
“肖恩弟弟，你跑什麼呀！”
阿瑟正在摸錢袋，聽見這一嗓子，抬頭只看見一個小奶包衝進街霧裡，黑背大狗也跟著竄了出去。
他臉色當場變了。
“悠悠，回來！”
悠悠沒有回頭。
肖恩鑽進賣報攤旁邊，身子一矮，從兩個抱著報紙的男孩中間擠過去，賣報紙的孩子被他撞得報紙撒了一地。
“喂，你幹什麼！”
肖恩不答，低頭往前衝。
悠悠追到攤前，被飄開的報紙糊了一臉，她伸手扒拉開，奶兇奶凶地喊。
“報紙哥哥讓一讓呀，悠悠找人！”
賣報男孩本來想罵，一看追來的是個圓臉小姑娘，後面還跟著一條嚇人的大黑狗，罵聲在嘴邊拐了個彎。
“哎哎哎，小心車！”
一輛馬車從街角過來，車伕扯著韁繩，馬蹄踏在石板上嗒嗒作響。
肖恩從馬車前面貼著車轅鑽過去，動作熟得不能再熟。
悠悠被車流攔住，只能停在馬車邊，小手攥成拳頭，眼睛還追著他的背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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