機場的候機大廳裡，人頭攢動。
這個年代，能坐得起飛機的人非富即貴，大多穿著筆挺的西裝或中山裝，手裡提著笨重的公文包。
悠悠站在候機室的長椅邊，正低頭摳著自己揹帶褲上的銅紐扣。
她背後那個軍綠色的小挎包塞得鼓鼓囊囊。
劉莉揹著一個超大的黑色行李袋，面無表情地站在悠悠身側，目光在西周人群中來回掃視。
“悠悠，等會兒我們要上的就是那個飛機。”
蘇曉指著窗外停機坪上的一架白色飛機，聲音裡透著溫柔。
悠悠抬起頭，整個人貼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，鼻尖被擠得平平的。
那架飛機全身銀白，兩隻巨大的翅膀斜伸著，在她眼裡就像一隻被放大了無數倍的銀色老鷹。
“媽媽，它飛的時候，翅膀會扇嗎？”悠悠奶聲奶氣地問。
蘇曉笑出了聲，拉著她的手往檢票口走，“它不扇翅膀，它肚子裡有發動機。等會兒上去，悠悠要是耳朵疼，就嚼嚼糖。”
檢票口的隊排得很長。
劉莉走在最前面，悠悠緊緊抓著蘇曉的衣角，穿過狹窄的廊橋時，她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航空煤油味，混合著一種陌生的、冷冰冰的金屬氣息。
進入機艙，狹窄的走道兩邊是藍色的布面座椅。
悠悠第一次見到這種陣仗，小嘴巴微微張著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頭頂的行李架。
“這是咱們的座位，悠悠坐窗邊。”蘇曉把悠悠抱到座位上，幫她扣好安全帶。
悠悠的小手在扶手上摸了摸，又側過頭看向窗外。
外面的地勤人員正揮動著紅色的旗子，那架“大鐵鳥”發出了一陣低沉的轟鳴，機身開始輕微顫抖。
隨著速度加快，悠悠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往椅子後背上壓。她的腳丫子懸在半空，緊張地縮了縮。
“媽媽，我們要飛啦！”
機頭猛地一抬，地面的建築迅速縮小，變成了一個個火柴盒，最後消失在雲層裡。
悠悠扒在窗戶上，看著外面白花花的一片，那些雲層厚厚的，像是一大鍋剛出鍋的棉花糖，軟綿綿地鋪在腳下。
“要是能抓一把吃就好了。”悠悠嚥了口唾沫。
蘇曉從隨身背的小皮包裡翻出一本《少兒英語啟蒙畫報》，翻開一頁遞給悠悠，“離海島還遠著呢，咱們得在新加坡轉機。悠悠先看看這個解解悶。”
畫報上印著大大的彩色圖片，旁邊標註著拼音和彎彎曲曲的字母。
悠悠指著上面的一個大紅蘋果，小聲念著：“A-p-p-l-e，蘋果。”
“對，悠悠真聰明。”蘇曉指著下面的單詞，“讀Apple。”
悠悠跟著讀了一遍。她的記憶力極好，那種字母的排列和發音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，就穩穩地刻在了精神識海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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