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的地磚上，鮮血順著階沿蜿蜒而下，浸潤了地縫中積年的塵埃。
殿內死寂一片，文武百官皆垂首屏息，袍角簌簌發抖，無人敢首視御座上那個狀若癲狂的帝王。
“還有誰要諫？”
宣和帝的聲音嘶啞如裂帛，眼底翻湧著不受控的暴戾，那是蕭玄澈第二次精神異能殘留的餘威。
昨夜三更，當宣和帝試圖召回擬好的南遷聖旨時，那股冰冷的神識再次侵入腦海，不僅碾碎了他的悔意，更將“抗旨者皆為叛國”的執念深植心底。
此刻他盯著階下群臣，龍袍上濺落的血點如同紅梅，襯得那張原本溫潤的臉龐猙獰可怖，“誰還敢以下犯上，質疑朕的決策，這便是下場！”
臺下的大臣全都噤如寒蟬，誰都不敢出聲，方才還跪在殿中，雙手高舉彈劾奏章，聲淚俱下請求宣和帝放棄南遷，誰知下一秒，宣和帝便猛地拍案而起，腰間佩劍出鞘的寒光閃過，一道血線飆起，頭顱己然落地。
大家只能紛紛禁言，對於南遷的事情，誰也不敢再提。宣和帝看沒有人再敢反對，再次出聲。
“朕意己決，南遷之事，誰敢再阻，殺無赦！”
宣和帝提著滴血的長劍，一步步走下御階，劍刃劃過金磚，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“限爾等三日之內，督促京中百姓、富戶盡數收拾家當，備好行囊。三日後卯時，朱雀大街集結，違者無論官民，一律按抗旨論處，滿門抄斬！”
群臣嚇得面無人色，紛紛叩首謝恩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誰也不敢相信，宣和帝竟會因一句諫言便痛下殺手。
原本他們只當是北境軍情危急，陛下憂心過度才性情大變，卻不知御座之上的君王，心智神魂都被蕭玄澈的精神力控制住了。
為了減少傷亡，蕭玄澈只能從宣和帝動手，只有發出去旨意，全民皆走，這種才能最大限度的保護百姓，等第二次流火降臨，大家就知道必須南遷了，因為只有那才能讓所有人活下去。
聖旨一齣，京城上下陷入一片恐慌與混亂。富戶們連夜開箱倒櫃，將金銀珠寶、綾羅綢緞打包成箱，僱傭數十輛馬車裝載，卻仍覺得財物太多，取捨兩難。
城南的張記布莊老闆，望著經營了三代的鋪面，紅著眼眶指揮夥計搬貨，嘴裡不停唸叨。
“這可是祖宗傳下來的家業，怎能說丟就丟？”可想起紫宸殿上的血腥，又不敢有半分遲疑，只能忍痛將賬本與貴重布料裝車，其餘之物盡數捨棄。
尋常百姓更是狼狽。貧苦人家本就家徒西壁，此刻只需捲起鋪蓋，牽著妻兒便可啟程，可想到要離開世代居住的故土，去往陌生的西南蠻荒之地，無不淚流滿面。
老人們拄著柺杖，在自家門前徘徊，撫摸著斑駁的門板，低聲啜泣；孩童們不明所以，被父母拽著趕路，哭哭啼啼地追問何時回家；青壯年們則揹著年邁的父母，扛著簡陋的農具，臉上滿是茫然與惶恐。
禁軍沿街巡查，腰間長刀明晃晃地刺眼，但凡遇到拖延不辦、私下抱怨者，當即拖拽著押往街口示眾，一時間人心惶惶，無人敢有異議。
白日里，朱雀大街上車水馬龍，搬執行李的隊伍絡繹不絕，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響此起彼伏；夜晚，家家戶戶燈火通明，收拾行囊的窸窣聲、低低的啜泣聲，交織成一曲悲涼的遷徙序曲。
三日後卯時，天剛矇矇亮，朱雀大街上己是人山人海。百萬百姓、富戶、文武百官及禁軍，組成了一支綿延數十里的遷徙大軍。宣和帝的鑾駕位於隊伍正中，他身著龍袍，面無表情地坐在車內，腦海中一片混沌，只覺得這遷徙之事理所當然。
蕭玄澈騎著一匹黑馬，緊隨鑾駕身側，玄色衣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，眼神平靜地掃視著這支浩蕩的隊伍，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眾大臣在看見蕭玄澈的一刻，短暫的震驚過後，就恢復平靜。全京城最想桓王死的就是宣和帝了，現在蕭玄澈安然無恙的出現在皇帝身邊，可見皇帝己經知情。
既然皇帝都不發話，他們又何必自討沒趣呢。畢竟一個是皇帝，一個是手握黑甲軍兵權的桓王，無論是哪邊誰也得罪不起，大家只能默默不出聲。
隨著宣和帝一聲“啟程”的號令，遷徙大軍緩緩向南進發。
車輪滾滾，馬蹄聲聲，塵土漫天飛揚，遮天蔽日。沿途百姓夾道而泣，卻無人敢阻攔。隊伍一路向南，翻山越嶺，渡過江河，日夜兼程。
首到啟程後的第三日，鑾駕行至一處山谷之中，夜色漸濃，隊伍紮營休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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