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個回來的是廠裡包裝線的小梅。
她被那個城裡來的技術員帶去隔壁縣城同居，那技術員說等穩定了就結婚。
結果第二天早上，小梅臉上就起了反應，那技術員嚇得連夜跑路，連行李都沒收拾。
第三個、第西個、第五個。
兩天之內，跑走的那些女人，一個不落，全回來了。
她們一個個灰頭土臉，皮膚又糙又黑，滿臉疙瘩，有的連脖子和手上都是。
走在村道上，路過的村民都捂著嘴笑。
“喲，這不是小梅嗎？咋回來了？不是說去城裡享福了？”
“嘖嘖，這臉咋成這樣了？被蚊子咬的？”
“哈哈哈，我還以為出去當少奶奶了呢，這看著比咱村餵豬的大嫂還慘……”
小梅低著頭，把臉埋進衣領裡，快步往家走。其他幾個也差不多，誰都不敢抬頭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曹豔麗是最後一個回來的。
她進村的時候，正好撞見李香秀。
李香秀站在廠門口，遠遠看見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走過來，以為是討飯的。
走近了看了半天才認出是曹豔麗，登時瞪圓了眼，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
“曹……曹豔麗？”
曹豔麗低著頭，沒吭聲，加快腳步往家走。
李香秀愣了好一會兒，忽然想起什麼，衝著她的背影喊了一聲：“哎，你回來就好啦？潘小河這幾天天天往廠裡跑，說要拆廠子！”
曹豔麗腳步頓了一下，沒回頭，繼續走。
她回到家的時候，潘小河正蹲在門口抽菸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抬起頭，看見那個滿臉疙瘩、渾身髒兮兮的女人，愣了三秒，菸頭從指間滑落。
“你……”
曹豔麗站在他面前，低著頭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潘小河張了張嘴，想罵，想打，想把她推出去。
可看著那張不成人形的臉，那些到了嘴邊的話，全堵在嗓子眼裡。
他蹲下去，又撿起那根菸頭，掐滅了，扔進旁邊簸箕裡。
“……進屋吧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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