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掰著手指頭過，終於捱到了羊村村委會換屆選舉投票的正日子。
這天，天氣晴好，日頭高照。
村委會門前那塊還算平整的曬穀場上，早早就擠滿了人。
羊村登記在冊、有投票資格的男女老少，一千多號人，幾乎全來了。
黑壓壓一片人頭，嘈雜的聲浪能把屋頂掀翻。
有搬著小板凳來的老頭老太太，有抱著孩子、交頭接耳的婦女，有蹲在牆根抽菸、眼神亂瞟的漢子，還有滿場亂竄、追逐打鬧的半大孩子。
空氣裡瀰漫著汗味、煙味、塵土味，還有一種躁動不安的興奮。
曬穀場前頭，臨時搭了個簡單的臺子，鋪著紅布。
臺子上並排擺了三張桌子，後面坐著今天的三位主角！村長候選人。
左邊是劉二河，穿著身明顯不合身、皺巴巴的黑色西裝，領帶打得歪七扭八，頭髮用水梳得油光鋥亮。
努力想挺首腰板，但眼神里透著心虛和那麼點不切實際的興奮。
右邊是楊小強，他也穿了身西裝，是楊夢琪之前讓人捎來的，尺寸合體，藏藍色，襯得他肩寬腰窄，帥氣十足，引得臺下的女人都在偷看！
中間，自然是當了多年村長、志在必得的趙德貴。
他一身嶄新的深灰色中山裝，釦子扣得一絲不苟，頭髮梳得溜光，胖臉上端著矜持的笑容，不時跟臺下相熟的人點頭示意，一副穩坐釣魚臺的模樣。
只是細看，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——李歡那小子，從昨晚開始就有點聯絡不上，只含糊說在縣裡朋友那兒，讓他隱隱有些不安。
臺子側前方，擺著幾張桌椅，是鎮上來監督選舉的領導席位。
鎮長周建國親自來了，表情嚴肅，正和身邊幾個工作人員低聲說著什麼。
趙有志作為鎮上的主任，也坐在一旁，穿著白襯衫，人模狗樣，眼神卻不時瞟向楊小強，帶著陰冷。
場子西周，還站著些維持秩序的人，多是趙德貴安排的親信，眼神不善地掃視著人群，尤其重點關照那些可能支援楊小強的人聚集的區域。
上午九點整，鎮長周建國走到臺前的話筒邊，清了清嗓子：“安靜！大家都安靜！”
嘈雜聲漸漸平息，所有目光集中到臺上。
周鎮長照著稿子，唸了一遍選舉的意義、規則、流程，強調要“公開、公平、公正”，要選出“真正能帶領羊村脫貧致富的帶頭人”。
話都是套話，但場合嚴肅，底下倒也聽得認真。
“下面，請三位候選人依次上臺，做最後陳述。每人五分鐘。”周鎮長宣佈。
第一個上臺的是劉二河。
他有些緊張地扯了扯領帶，走到話筒前，咳嗽兩聲，開口道：
“鄉親們，老少爺們！我，王二河，在咱村開了十幾年小賣鋪，啥人沒見過？啥事沒經過？我要是當了村長，別的不敢說，首先，咱村小賣鋪……”
“啊不，是村集體經濟，肯定要搞好！我承諾，所有村民到我家小賣鋪買東西，一律九折！不，八五折！油鹽醬醋，娃的零食，保證最便宜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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