艦門轟然放下。
走在最前面的,是兩百名渾身纏裹白布、相互攙扶著的重傷甲士。隨後,馬遲與謝弦面容冷峻,雙手高舉著巨大的引魂蟠踏上棧橋。
在他們身後,兩千名大虞破界營將士神色莊嚴,四人一組,抬著整整兩千六百一十四具覆著黑金龍紋與青月旗幟的黑玉靈棺,步伐沉重地走下戰艦。
整齊劃一的戰靴踏碎了晨露,清脆的甲冑碰撞聲中,唯有一片壓抑至極的抽泣。
岸堤的人群中,終於傳來了第一聲淒厲的哭嚎。
“兒啊——!!”
一名白髮蒼蒼的老婦跌跌撞撞地撲倒在棧橋邊,枯瘦的手掌顫抖著摸上一具靈棺上刻著的姓名牌,整個人癱軟在泥水中痛哭失聲。
緊接著,是年輕婦人的嗚咽、幼童驚恐茫然的喚父之聲。
戰爭的勝利是宏大的,但落在大千世界千萬個凡俗屋簷之下,卻是一座座坍塌的天。
戰艦最深處,陳木負著十二萬斤重劍,緩步走下甲板。
他的面容略顯蒼白,左肩的紗布滲著鮮血,每走一步,氣度如山海沉穩,卻讓在場所有人感到一陣揪心的痛楚。
柳煙然看著那個朝自己走來的男人。
她看清了他唇角乾涸的血痂,看清了他額骨處那道深可見骨的貫穿疤痕,更感應到了他體內那股強行壓制傷勢、僅在虛幻中懸停的【人皇假丹】氣息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質問,柳煙然快步迎上前去,素手輕輕按在陳木的右腕上。
接觸的瞬間,一股灼熱純陽、卻又佈滿細碎經脈裂紋的真元逆流而來,柳煙然嬌軀劇烈一顫,美眸中瞬間泛起晶瑩的淚光。
“傷成這樣……你瘋了麼?”她壓低聲音,語氣中滿是掩不住的顫抖。
陳木搖了搖頭,握住她冰涼柔荑,低聲道:“先迎將士入土。”
一日大祭。
水督府設九重靈堂,萬家素裹。陳木親率道盟百官,伏首祭拜,將陣亡將士遺骨引渡入東域人皇陵。
直至深夜,海潮漸平。
水督府後方幽靜的密殿之內,僅餘搖曳的燈火。
柳煙然親手為陳木換下染血的戰袍,當看清陳木左肩處那道被雷煞徹底燒焦、甚至能窺見森森金玉碎骨的創口時,這位平日裡執掌萬千劍修的玄火宗主,終是忍不住低低抽泣出聲,晶瑩的淚珠砸在陳木赤裸的脊背上。
“這一劍……是奔著你命去的。”她哽咽道。
“神皇拼死燃盡金丹,能活下來,已是賺了。”陳木反手握住她的指尖,目光柔和,輕聲嘆息,“帶你去個地方。”
陳木並指引動胸前的一葉菩提。
青碧光華閃爍,虛空輕顫,兩人瞬間自密殿踏入菩提小世界的皇城內殿。
殿內一片冰冷刺骨。
萬載玄冰棺槨散發著滾滾寒氣,葉琉璃靜靜地躺在玄冰之上,面色透明如紙,胸膛不見半點起伏,眉心的青月古印黯淡如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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