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夷庭這一覺睡得並不沉,或許是失憶前就有的習慣,讓他即使在疲憊不堪時,也保持著對外界動靜的感知。
天剛矇矇亮,裡屋便傳來窸窸窣窣的起床聲,接著是婦人輕手輕腳生火、舀水的聲音。
阿忠也起來了,在院子裡劈柴,規律的“梆、梆”聲帶著鄉野清晨特有的踏實感。
懷裡的顏昭動了動,似乎也醒了,發出輕微的哼唧聲。
白夷庭立刻睜開眼,眼神在瞬間的迷濛後恢復清明。
他低頭看去,小傢伙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,小嘴咂巴著,大概是又餓了。
“醒了?”白夷庭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,卻異常溫柔。
坐起身,將顏昭小心地抱起來,摸了摸他的小屁股,還好,襁褓是乾的。
這時,門簾被掀開,阿忠媳婦端著個冒著熱氣的粗陶碗走了進來。
看到白夷庭已經醒了,正抱著孩子,她臉上露出淳樸的笑容:“醒啦?正好,米糊糊剛熬好,還溫著,快給孩子喂點。”
她將碗放在桌上,又關切地看了一眼白夷庭,說道:“灶上還熱著粥,待會兒我給你盛一碗。”
“多謝大嫂。”白夷庭道謝,先小心地給顏昭喂米糊。
許是昨夜吃過,這次顏昭吃得更加順暢些,小嘴吧嗒吧嗒,很快就將小半碗米糊吃得乾乾淨淨,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勺子。
阿忠媳婦在一旁看著,臉上帶著慈愛,忽然“哎呀”一聲,拍了拍腿:“瞧我這記性,大兄弟你這身衣裳都破得不成樣子了,還沾著血啊土的,我家阿忠有幾件舊衣裳,雖然也不是什麼好料子,但漿洗得乾淨,你要是不嫌棄,我拿來給你換上?好歹能蔽體。”
她話說得委婉,但意思明白,白夷庭現在這身打扮,實在太過扎眼,一看就是逃難來的,容易惹麻煩。
白夷庭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勉強掛著布片的破爛中衣,確實狼狽不堪。
他略一沉吟,便點頭應道:“如此,便麻煩大嫂了,感激不盡。”
“不麻煩不麻煩。”阿忠媳婦擺擺手,轉身去了裡屋。
不多時,捧出一套疊得整齊的粗布衣裳,青色短打,雖然洗得有些發白,但乾乾淨淨,沒有補丁。
“這是阿忠前兩年穿的,他這兩年壯實了些,穿著緊了,放著也是放著,你快換上吧,還有這個,”她又遞過一塊乾淨的粗布汗巾和一碗清水,“去院子裡,打點井水,把臉也擦擦,瞧你這一臉灰土。”
白夷庭再次道謝,接過衣物和汗巾。
他將吃飽後又有些昏昏欲睡的顏昭暫時交給阿忠媳婦照看,婦人樂呵呵地接過,自己拿著東西走到院子裡。
阿忠還在劈柴,見他出來,只是點了點頭,繼續手裡的活計。
院子一角有口井,白夷庭打了一桶清涼的井水,倒了些在木盆裡。
他先是就著井水,仔細地洗了洗手和臉。
清涼的井水衝去一夜的塵垢和疲憊,他長長舒了口氣。
然後用汗巾浸溼,擰得半乾,開始擦拭脖頸和手臂。
他身上積了不少汙垢,他也沒太多講究,就著井水和汗巾,將臉、脖子、手臂等裸露在外的部分仔細擦洗了一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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