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部長,這……”旁邊有人小心翼翼地開口。
“閉嘴!”李部長把酒杯重重砸在桌上,“都出去!滾!”
其他人如蒙大赦,紛紛起身離開。最後只剩下李部長和那個女孩。
“李叔,我……”女孩帶著哭腔。
“你也走。”李部長揮揮手,疲憊地靠在椅背上。
女孩抹著眼淚離開了。包廂裡只剩下李部長一個人,他看著滿桌几乎未動的珍饈,忽然苦笑一聲,又倒了一杯酒,一飲而盡。
走廊盡頭的衛生間裡,兩個剛才在席間作陪的處長正在洗手。
“真沒想到談書記會發這麼大火。”矮個子壓低聲音,“以前也有人安排過,他都是直接離席,今天這是……”
“聽說是因為南城專案的事。”高個子對著鏡子整理領帶,“李部長這次踩線了,想用美人計糊弄過去。也不想想談書記是什麼人,當年在部隊……”
他忽然停住,左右看看,確定沒人,才繼續低聲說:“我聽說,談書記八年前那次受傷,很嚴重。據說是傷了根本,所以一直不近女色,到現在都沒結婚。”
“傷了根本?”矮個子瞪大眼睛,“你是說……”
“噓——小聲點!”高個子做了個噤聲的手勢,“我也是聽老領導說的,那次是秘密任務,談書記立了大功,但身體毀了,不得不退伍。那年他才二十七歲,正是前途無量的時候。這事上面壓著,知道的人不多。所以李部長今天這招,簡直是往槍口上撞。”
兩人搖搖頭,擦乾手,匆匆離開。
他們不知道的是,衛生間隔間裡,談乃仁的秘書陳正康正站在裡面,握著手機,螢幕上是錄音介面。
他等外面完全沒聲音了,才推門出來,臉色平靜如常,但眼神冷冽。
他走到餐廳門口,談乃仁的車已經等在路邊。陳正康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,轉身遞過手機:“書記,剛才衛生間裡……”
“不必說了。”談乃仁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,“我聽見了。”
車緩緩駛入夜色。窗外,城市燈火如流螢般掠過。談乃仁睜開眼睛,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。
八年了。
那場任務,那顆子彈,那個改變一切的瞬間。醫生的話還在耳邊:“以後不能劇烈運動,也……很難有子嗣。”
未婚妻離開時沒有說這些,只是說“我們不合適”。他知道,這是她的決定。
也好。他當時想。這樣乾脆。
八年官場,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機器,鋒利,冰冷,沒有多餘的感情。所有人都怕他,敬他,或想利用他。沒有人真正靠近他,他也不需要任何人靠近。
直到剛才在包廂裡,看見那個捧著茶杯、眼神茫然的年輕女孩——她或許也有難處,或許也是身不由己,但那一刻,他想起的是另一張臉。
那張倔強的,沒有討好,沒有算計,只有平靜的等待。
車子在夜色中平穩行駛。路過第三中學時,談乃仁讓司機放慢了速度。校園裡一片漆黑,只有保安室的燈還亮著。教學樓靜靜矗立在夜色中,像沉默的巨人。
他想,她應該已經下班回家了。或許在備課,或許在煮一碗簡單的面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