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點點頭,沒有提出送她。剛才在餐廳的介入已經超出尋常社交的範疇,再進一步就顯得刻意了。
楊慕初拿出手機叫車,等待的間隙,兩人站在酒店門廊下,中間隔著一步的距離。霓虹燈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,她側臉的輪廓在夜色中顯得柔和而清晰。
“那天的話,”她忽然開口,沒有看他,“謝謝你。”
談乃仁知道她說的是什麼。他其實沒想過那句話會被記住。
“不客氣。”他說。
網約車到了,停在路邊。楊慕初拉開車門,猶豫了一下,回頭看他:“謝謝你。”
談乃仁說,“回去好好休息。”
她點點頭,坐進車裡。車子匯入車流,尾燈在夜色中漸行漸遠。
談乃仁站在原地,看著車消失的方向,片刻後才轉身走向停車場。他的車停在角落,上車後沒有立刻發動,而是拿出手機,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“李部長,是我,談乃仁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熱情的聲音:“談書記!週六晚上還打電話來,是確認飯局的事嗎?放心,我都安排好了,文斌那小子也會到,他一直想當面感謝您上次……”
“飯局照舊,”談乃仁打斷他,聲音平靜無波,“不過令甥不用來了。”
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瞬。
“談先生,是不是文斌哪裡做得不好?年輕人不懂事,您多擔待……”
“李部長,”談乃仁看著車窗外的夜色,語氣依然平和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,“有些事,不是擔待的問題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另外,關於南城那個開發專案,下週的評審會,我覺得還需要再斟酌。”
說完,他掛了電話,將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。
車內一片寂靜。談乃仁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,一下,兩下。
他想起剛才在餐廳,她站起身時挺直的背脊,還有那句“我想我們不合適”。
聲音不大,卻清晰堅定。像一株柔韌的竹子,看似纖細,卻不易折斷。
又想起她擦眼角的那個小動作,很快,很輕,像是怕被人看見。
他其實很少管閒事。八年官場,他學會的第一課就是明哲保身。但今天,看見那個男人抓住她手腕的瞬間,他幾乎沒怎麼思考就走了過去。
為什麼?
也許是她的身影太像曾經的他自己——獨自面對突如其來的困境,不抱怨,只是靜靜尋找出路。
也許只是因為,他看不慣有人那樣對待一個努力想站著生活的人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秘書發來的關於楊慕初的初步資料。
很簡短:教學成績突出,兢兢業業,學生家長評價高,是一個很認真負責的老師。父母普通職工,父親患病,弟弟在讀大學,本人工作勤懇,無不良記錄。
還有一張她在學校的照片,應該是從校園網截下來的,她站在講臺上,正在板書,側臉專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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