談斯禮的寫作進步明顯,雖然還有中式思維的痕跡,但用詞和句式已經豐富了很多。她一邊看一邊用電子筆做批註,專注得連火鍋湯底滾了都沒注意到。
談乃仁也不催她,安靜地調好蘸料,把燙好的第一片羊肉夾到她碗裡。
“先吃,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楊慕初抬起頭,看見碗裡堆得滿滿的羊肉和蔬菜,楞了一下:“你自己也吃啊。”
“我吃著呢。”談乃仁說著,又給她撈了顆蝦滑,“對了,部隊裡還有件事挺有意思。我們炊事班有個班長,是四川人,炒菜一定要放花椒。有次給北方來的新兵做飯,新兵吃得一把鼻涕一把淚,班長還納悶:我今天的菜不夠辣啊?”
楊慕初邊吃邊笑: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新兵說,‘班長,我不是辣的,是麻的,舌頭都沒知覺了’。”談乃仁說著自己也笑了,“從那以後,班長做菜就分兩種,一種放花椒,一種不放。”
整頓飯吃得很慢,很輕鬆。
談乃仁講了好幾個部隊裡的趣事——有新兵半夜站崗被自己的影子嚇到,有訓練時鬧出的烏龍,有戰友之間的糗事。
楊慕初發現,談起這些時,他整個人都放鬆了很多,眉宇間的威嚴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的光彩。
“你好像……很喜歡回憶部隊裡的日子?”她輕聲問。
談乃仁沉默了片刻,點點頭:“那是我人生中最純粹的幾年。目標明確,任務清晰,戰友之間生死相托。”
他的聲音裡有種淡淡的懷念。楊慕初看著他,忽然很想問問八年前那場改變他命運的任務,但話到嘴邊,又咽了回去。
有些傷疤,不適合輕易觸碰。
吃完飯,談乃仁送她回家。雪還在下,路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。車子開得很慢,車廂裡暖氣很足,楊慕初有些昏昏欲睡。
“困了?”談乃仁的聲音很輕。
“有點。”她揉了揉眼睛。
“睡會兒吧,到了我叫你。”
楊慕初真的睡著了。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,醒來時車已經停在小區門口。
她身上蓋著談乃仁的大衣,而他正靠在駕駛座上,閉目養神。
車窗外的雪花靜靜飄落,街燈的光暈在雪幕中顯得朦朧而溫柔。楊慕初沒有立刻動,就這麼側頭看著他。
睡著的談乃仁褪去了平日的威嚴,眉頭舒展,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。
他的側臉線條硬朗,但此刻看起來異常柔和。
楊慕初忽然想起這些日子的點點滴滴——他記得她的口味,關心她的工作,在她需要的時候總會出現。
那些看似藉口的見面,那些看似隨意的關懷,那些剋制卻溫暖的小動作。
心裡某個地方,軟成了一灘水。
就在這時,談乃仁醒了。他睜開眼睛,正好對上她的視線。兩人都楞了一下。
“醒了?”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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