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羊絨衫,襯得肩線寬闊挺拔。坐下時,手臂無意間擦過她的,毛衣粗糙溫暖的觸感讓楊慕初微微一顫。
服務員進來點菜。談乃仁沒看選單,熟練地報了幾個菜名,又特意叮囑:“白切雞要姜蔥蘸料,煲仔飯的鍋巴要焦一些。另外,這位女士胃不太好,湯要熱,菜不要放味精。”
他說這些時語氣平淡,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但楊慕初聽著,心裡那片剛被震裂的牆又塌了一角——他連她胃不好、不吃味精都記得。
服務員離開後,包廂裡陷入短暫的安靜。室內暖氣很足,楊慕初脫了外套,裡面是件淺米色的高領毛衣,頭髮鬆鬆挽在腦後,露出白皙的脖頸。
談乃仁的目光落在她側臉上,看了幾秒,才開口:“還在生氣?”
“沒有。”楊慕初搖搖頭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杯壁,“只是……有點亂。”
“亂什麼?”
“亂……”她抬起頭,對上他的眼睛。那雙眼睛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柔和,但依舊深邃,像能把人吸進去,“亂我們到底算什麼關係。”
談乃仁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拿起茶壺,給她斟了杯熱茶。茶水注入杯中,升騰起嫋嫋白汽,茶葉在杯底緩緩舒展。
“你覺得呢?”他把問題拋回來。
楊慕初咬了咬下唇,鼓起勇氣:“協議結婚的物件?還是……別的什麼?”
這個問題她憋了很久。從霍淇兒來訪那晚開始,就像一根刺紮在心裡,每次想到都會疼。
現在問出來了,反而有種解脫感——無論答案是什麼,總好過猜測和煎熬。
談乃仁放下茶壺,身體微微前傾,手肘撐在桌面上,雙手交握。
這個姿勢讓他離她近了些,楊慕初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鬚後水味道,混合著羊絨衫溫暖的氣息。
“楊慕初,”他叫她的全名,聲音低沈而認真,“如果我只是想找一個協議結婚的物件,我早就結婚了。雖然身體出了問題,但談家的背景還在,想攀附的人多得是。”
他說得很直白,甚至有些殘酷。楊慕初的心輕輕揪了一下。
“但我沒找。”談乃仁繼續說,“為什麼?因為我知道,婚姻這東西,就算只是協議,也要找一個自己不反感的人。否則每天演戲,太累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她:“這八年,家裡不是沒安排過相親。有高官的女兒,有富商的千金,有海歸的博士。每一個都條件很好,每一個都符合‘門當戶對’。但我就是……沒感覺。”
楊慕初屏住呼吸。
“直到遇見你。”談乃仁的聲音低了些,“一開始確實是因為斯禮,後來是因為你自己。你站在講臺上的樣子,你在雨裡等車的樣子,你在南山受傷時忍著疼的樣子……每一個樣子,都讓我想多看幾眼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,像在描摹她的輪廓:“而且我發現,跟你在一起的時候,我話會變多。會想講部隊裡的趣事,會想問你今天上課怎麼樣,會想跟你分享一些平時不會跟別人說的東西。”
楊慕初的指尖微微發抖。這些話太直白,太真實,真實到她不敢完全相信。
“所以,”談乃仁深吸一口氣,像是下定了決心,“我選擇你,不是因為你是最好的協議結婚物件,而是因為你是楊慕初。因為跟你在一起,我心情會變好,表達欲會變強,會……想變成一個更開心的人。”
他伸出手,輕輕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。他的手掌寬厚溫暖,指腹有薄繭,磨蹭著她細膩的皮膚。
“協議結婚只是一個形式。只是怕你不能接受這樣的我。”
他說,聲音很輕,卻字字清晰,“最重要的是,我想跟你在一起。想讓你名正言順地站在我身邊,想護著你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