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慕初搖搖頭,又點點頭,眼淚終於決堤。她一句話也說不出,只是緊緊抓著身上還帶著體溫的大衣,像抓著最後的浮木。
樓下,隱約傳來了警笛聲,由遠及近,劃破了老舊小區沈寂的雪夜。
莫智波被保安扭著,面如死灰,嘴裡還在無力地喃喃:“我給了錢的……她媽答應的……彩禮五十八萬八……”
他的聲音被淹沒在越來越近的警笛聲裡。
楊慕初閉上眼,淚水滾滾而下。這一次,不再是委屈和絕望,而是劫後餘生的後怕,以及……對那個正在趕來的男人的、前所未有的依賴和思念。
雪,還在靜靜地下。這個冬天,似乎格外漫長,也格外寒冷。
但好在,她不是一個人在面對這刺骨的寒意。
雪花在警燈旋轉的紅藍光芒中飛舞,像無數破碎的夢魘碎片。
楊慕初裹著小陳的大衣,被攙扶著走下樓梯,每一步都彷彿踩在棉花上,虛浮無力。冷空氣灌入肺腑,讓她劇烈地咳嗽起來,眼淚混著雪水,模糊了視線。
“楊老師,車就在前面。”小陳的聲音刻意放得很輕,帶著安撫的意味。
他撐著傘,大半都傾向她這邊,自己的肩頭很快落了一層白。
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靜靜停在樓前,引擎還微微轟鳴著,散發著溫暖的氣息。小陳拉開車門,護著楊慕初坐進後座。
暖意瞬間將她包裹,卻驅不散骨子裡的寒冷和後怕。她蜷縮在座椅角落,抱著手臂,依舊止不住地顫抖。
車門關上,隔絕了外面的風雪和喧囂。小陳沒有立刻上車,而是站在車邊,低聲與趕來的派出所負責人交代了幾句。
很快,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,對楊慕初說,“楊老師,我送你回談書記那兒”。
車子平穩地駛入雪夜。楊慕初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、被雪覆蓋的熟悉街景,那個她稱之為“家”的破舊小區迅速消失在視野裡。
她忽然想起剛才小陳出現時說的那句話——“談書記正在趕來的路上”。
“陳秘書,”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幾乎不像自己的,“你怎麼……會剛好過來?”
小陳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有一絲覆雜的情緒,語氣卻依舊平穩:“談書記這幾天特別忙,幾乎住在會議室。但他一直記掛著您今天放假,說您肯定累,又下雪,讓我您去他那兒休息。他原本……”小陳頓了頓,“他原本打算今晚無論如何也要早點結束,親自來接您的。”
原來是他的安排。不是巧合,是他即使忙到分身乏術,也未曾放下的惦記。
這份細心,在此刻冰冷絕望的境地中,成了唯一能抓住的暖意。楊慕初的鼻子又酸了,她別過臉,看向窗外。
“談書記他……知道了嗎?”她問得艱難。
“警方向我核實情況時,我已經第一時間簡要彙報了。”小陳的聲音沈了沈,“談書記當時正在主持一個重要會議,接到訊息後,會議暫停了十分鐘。他讓我務必確保您的安全,並全權處理現場。他……應該很快就到。”
很快。這個詞像一顆定心丸,卻又讓她生出更深的酸楚和依賴。
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狽的樣子,卻又無比渴望此刻他能出現在身邊。
車子駛入那個安靜高檔的小區,停在地下車庫。小陳送她上樓,一直送到談乃仁家門口,看著她用談乃仁之前給她的備用密碼開了門。
“楊老師,您先休息。談書記應該快到了。有任何需要,隨時打我電話。”小陳站在門外,沒有進去,語氣恭敬而周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