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家臉上的笑容凝滯了一瞬，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失落和悵然，但很快又被理解和心疼取代。
她看著孫子沈靜的面容，又看看孫媳婦乖巧安靜的樣子，長長地、無聲地嘆了口氣。
是啊，是她奢望了，貪心了。
當年小仁重傷，九死一生，她只求菩薩保佑他能活下來；
後來看他孤獨冷清地過了那麼多年，她又只盼著能有個人真心待他、暖著他；
現在，這些都實現了，她卻又想要更多……可是，那場傷……醫生當年說的話還言猶在耳。
小仁能恢覆到現在這樣，能遇到慕初這樣好的姑娘，組建家庭，已經是老天開恩了。
再強求，就是貪心了，也會給孩子們平添壓力。
“是奶奶糊塗了，”談奶奶拍了拍自己的膝蓋，聲音有些低，但很快又振作起來，重新露出笑容，拉住楊慕初的手。
“小仁說得對，看緣分，不強求！你們倆好好的，比什麼都強！奶奶有你們，有斯禮，就知足啦！”
這個話題，就在談乃仁提前的“封口”和談奶奶的自我寬慰中，略帶沈重卻又平穩地揭過了。
堂屋裡的氣氛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，但很快又被另一種活動衝散。
“好了好了，不說這些了。”
談乃智放下期刊，站起身，活動了一下手腕，“快過年了，該寫春聯了。王姨早就把紅紙筆墨準備好了吧？”
“對對對！寫春聯！”談奶奶立刻響應，指揮著護工和王姨去把早就備下的長長的大紅宣紙、上好的徽墨、大小各異的毛筆在堂屋中央那張巨大的黃花梨書案上鋪陳開來。
墨香混合著紅紙特有的喜慶氣息，迅速瀰漫開來。
談乃智和談乃仁都走到了書案前。
兄弟倆氣質迥異，但此刻站在案前，執起毛筆的姿態，卻都透著一股淵渟嶽峙的沈穩風範。
他們從小受的是最正統的教育，琴棋書畫皆有涉獵，書法更是師從名家，功底深厚。
談乃智先動筆。他寫的是端正嚴謹的楷書，筆力遒勁，結構森嚴，寫的是“天增歲月人增壽，春滿乾坤福滿門”。
字如其人，一絲不苟，透著學者的風骨。
接著是談乃仁。他選的是行書，筆走龍蛇，灑脫俊逸，寫的是“一帆風順年年好，萬事如意步步高”。
他的字比談乃智多了幾分揮灑自如的意趣，又不失筋骨力道，隱約可見軍旅生涯磨礪出的果決。
李芸菲也笑著挽起袖子：“我也來獻醜一副。”
她的字是秀麗工整的小楷，寫的是一副寓意吉祥的七言聯，字跡清雅，一看也是下過功夫的。
就連談斯禮也躍躍欲試，在另一張小些的案上，提筆寫了一副適合貼在書房的小聯，筆法雖還稍顯稚嫩，但架構已有章法，看得出家學淵源。
一時間，堂屋裡墨香四溢，紅紙翻飛，人人揮毫，好不熱鬧。
歡聲笑語中，剛才那點微妙的沈重氣氛早已被衝得無影無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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