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楊慕初知道,屬於她的春天,已經在這個溫暖的冬日裡,悄然降臨。
堂屋裡墨香正濃,談乃仁剛帶著楊慕初寫完一個歪歪扭扭卻別有生趣的“春”字,正打算讓她自己試著寫下一個“福”字,門外就傳來了汽車引擎熄滅的聲響,緊接著是輕快的高跟鞋敲擊青石地面的聲音。
“奶奶回來了!”談斯禮第一個抬頭,臉上露出笑容,放下手中的筆就朝門口跑去。
眾人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。
只見蘇楚拎著一個精緻的紙袋走了進來,身上換了件鐵鏽紅的羊絨大衣,襯得膚色愈發白皙,臉上帶著些微的倦色,但眼神明亮。
顯然是從公司處理完年前最後的事務趕回來的。
“嬸嬸。”談乃智放下筆,微微頷首。
“嬸嬸回來了。”李芸菲也笑著迎上去,很自然地接過了蘇楚手中的紙袋和脫下的外套,“事情都處理好了?”
“嗯,總算趕在年關前理順了。”蘇楚鬆了口氣,目光掃過滿屋的紅紙墨寶,臉上露出笑意,“喲,都寫上了?今年誰執筆?”
“奶奶指揮,我們執行。”談乃仁牽著楊慕初的手走過來,語氣輕鬆。
“媽”蘇楚先走到談奶奶身邊,彎下腰,“您今年可得好好點評點評,看哪個孫子退步了。”
“都好都好!”談奶奶樂呵呵地拍著蘇楚的手,“今年咱們家人齊,寫得格外有精神頭!”
這時,談斯禮已經捧著自己寫的那副小聯,獻寶似的遞到蘇楚面前:“奶奶,您看我寫的!祖奶奶說我架構有進步!”
蘇楚接過,仔細端詳。
那是一幅“書山有路勤為徑,學海無涯苦作舟”,筆鋒雖還稚嫩,但一筆一畫極為認真,結構也比去年穩當了許多。
她眼中露出欣慰:“不錯,確實進步了。特別是這個‘勤’字,力道出來了。不過‘舟’字的這一捺,還可以再舒展些。”
她說著,拿起旁邊一支小筆,在空白的紙上示範了一下。
談斯禮認真地看著,連連點頭。
楊慕初安靜地站在一旁,看著這祖孫三代其樂融融的一幕,心裡暖洋洋的。
但隨即,她注意到一個細節——無論是談乃智還是李芸菲,稱呼蘇楚都是“嬸嬸”,而非“媽媽”。
這個發現讓楊慕初心頭掠過一絲疑惑。看他們相處的樣子,分明就是至親母子、婆媳,怎麼稱呼上……但她立刻將這疑問壓了下去。
這或許是談家內部的習慣或另有隱情,初來乍到,不該多問。
她正想著,那邊蘇楚已經點評完斯禮的字,目光轉向了書案上其他人的作品。
看到談乃智那副端正的楷書和談乃仁那副灑脫的行書時,她點了點頭,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驕傲。當看到李芸菲那幅秀麗的小楷時,她也讚了幾句。
最後,她的目光落在了書案一角,那個歪歪扭扭的“春”字上,以及旁邊楊慕初剛剛在談乃仁半指導下、自己戰戰兢兢寫下的一個更歪的“福”字。
蘇楚挑了挑眉,看向楊慕初。
楊慕初頓時有些窘迫,臉頰微紅,下意識想把那兩張“醜字”藏起來。
“媽,慕初第一次寫毛筆字,我在教她。”談乃仁適時開口,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維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炫耀,“你看這個‘春’字,雖然稚嫩,但筆畫是順暢的,很有靈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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