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弟倆都不是多話的人,但配合默契。談乃仁踩上梯子,談乃智在下面扶著,指揮著高低左右。
漿糊是新熬的,黏稠溫熱,帶著米香。紅紙黑字貼在硃紅的門柱和門楣上,墨香混合著漿糊的暖意,年的氣息瞬間撲面而來。
“斯禮,把那個‘福’字遞給你小叔。”談乃智吩咐。
談斯禮應了一聲,乖巧地遞上倒貼的“福”字。
男孩今天也穿了一身新衣服,精神頭十足,眼睛卻忍不住往東廂房的方向瞟了瞟,小聲問談乃仁:“小叔,小嬸嬸還沒起來嗎?是不是不舒服?”
談乃仁接過“福”字,仔細貼好,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:“嗯,她有點水土不服,讓她多休息會兒。”
這藉口不算高明。午飯時,楊慕初依舊沒露面,是談乃仁親自端了清淡的粥和小菜回房間的。
他出來時,眉梢眼角都帶著壓不住的愉悅,整個人如同開了屏的孔雀,渾身散發著饜足和愉悅的氣息。
堂屋裡,談奶奶正慢悠悠地喝著茶,見狀,和身旁的李芸菲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,老人家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,卻什麼也沒說,只叮囑談乃仁:“讓小初好好休息,別吵她。”
蘇楚正拿著手機處理最後幾封郵件,聞言抬頭,目光在兒子明顯過於“精神煥發”的臉上停了停,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和無奈,最終也只是淡淡說了句:“好好照顧她。”
大家都沒點破,但那瀰漫在空氣裡的微妙笑意和心照不宣,讓談乃仁摸了摸鼻子,轉身又回了房。
直到下午兩點多,楊慕初才終於掙扎著從被窩裡爬了起來。
身體像是被拆開重組過,痠軟得厲害,但精神卻有種奇異的飽足感。
房間裡只剩她一人,床鋪的另一邊早已冰涼。她想起昨晚的種種,臉頰瞬間滾燙,恨不得重新鑽進被子裡。
洗漱時看到鏡子裡自己頸側的痕跡,更是羞得無地自容,趕緊翻出高領的毛衣換上。
磨磨蹭蹭走出房間,午後的陽光正好,院子裡對聯福字都已貼好,到處紅彤彤一片,年味十足。
她走到堂屋,談奶奶正和李芸菲、王姨一起,圍坐在一張大圓桌旁,桌上擺滿了和好的麵糰、調好的各色餡料——豬肉白菜、三鮮、素餡,還有一小盆洗乾淨的硬幣,寓意招財進寶。
“小初醒了?”談奶奶第一個看見她,笑瞇瞇地招手,“快來快來,正好一起包餃子!會包嗎?”
“會的,奶奶。”楊慕初連忙走過去,洗了手,在李芸菲身邊坐下。
談斯禮也在旁邊湊熱鬧,正學著捏一個奇形怪狀的餃子,聞言抬頭:“小嬸嬸肯定包得好!”
李芸菲遞給她一小塊搟好的餃子皮,溫和地笑:“來,試試。咱們家過年,餃子必須自己包,圖個團圓熱鬧。”
楊慕初接過。過去在家,年夜飯幾乎都是她一個人操持。
母親只會指揮和挑剔,弟弟袖手旁觀,父親沉默不語。
從採買到清洗,從烹調到擺盤,累得腰痠背痛,最後換來的可能只是一句“鹹了淡了”的挑剔,以及飯後獨自面對冰冷廚房水槽的孤寂。
而此刻,在談家,準備的東西顯然更多更覆雜,光是餡料就有好幾種,還有各種年菜需要提前處理的食材。
但氣氛卻截然不同。談奶奶笑呵呵地講著老京市過年的習俗,李芸菲耐心地教談斯禮怎麼捏褶子,王姨手腳麻利地搟著皮,偶爾插幾句家常。
空氣裡瀰漫著麵粉的清香、餡料的鮮美,以及融融的暖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