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雙喜臨門
“離了。”
楊母在電話那頭說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。
“手續辦完了。房子歸他,我拿了一筆錢,自己出去租房子住了。”
楊慕初握著手機,沒有說話。
楊母似乎也不需要她回應,自顧自地說下去,像是憋了太久,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樹洞:
“他恨我,我知道。恨我讓他‘喜當爹’,白白替別人養了二十多年女兒。什麼老實巴交,什麼沉默寡言,都是狗屁!那就是冷暴力!他打心眼裡瞧不起我,噁心我,又沒本事離婚再娶個黃花大閨女,就只能憋著,用那種死樣子折磨我!”
她的聲音開始有些發抖,但強忍著:
“我這幾十年,因為覺得對不起他,上班掙錢,家裡家外,累死累活,一樣沒落下。我脾氣為什麼那麼壞?因為我累!我心裡苦!我沒個可以依靠的人!他呢?除了上班,家裡油瓶倒了都不扶!後來生病在家,更是跟個大爺似的,衣來伸手飯來張口!我受夠了!真的受夠了!”
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抽泣聲,很快又被強行止住。
“離了好,離了乾淨。以後他自己過他的,我過我的。慕初,”
楊母忽然叫了她的名字,語氣覆雜,“媽這輩子……也就這樣了。你……好好過你的日子吧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了。忙音在耳邊響了很久,楊慕初才緩緩放下手機。
她走到窗邊,望著樓下庭院裡掉光了葉子、枝幹虯勁的梧桐樹。
冬日午後的陽光蒼白無力,空氣清冷。
母親的一生,在她寥寥數語的控訴和疲憊中,勾勒出清晰的輪廓。
年少時遇人不淑,被欺騙,被拋棄,走投無路下倉促嫁人,揹負著“原罪”在婚姻裡卑微贖罪,付出全部卻得不到絲毫溫情,只有日覆一日的冷暴力和自我消耗。
她的精明算計,她的暴躁易怒,何嘗不是在那種絕望境地下滋長出的扭曲的生存本能?
命途坎坷。
楊慕初在心裡默默嘆息。
她對母親感情覆雜,有同情,也有無法釋懷的隔閡。
但至少此刻,她希望這個給了她生命、卻也帶給她無數痛苦的女人,在人生的後半程,能真正為自己活一次,哪怕只是獲得片刻的寧靜。
轉過身,書房裡堆積如山的覆習資料,牆上她和談乃仁在雲省旅遊時拍的甜蜜合影。
無不提醒著她現在所擁有的一切——愛她的丈夫,支援她的婆家,清晰的目標,和無限可能的未來。
她與母親的命運軌跡,從某個節點開始,已然徹底分道揚鑣。過去無法改變,但未來可以親手書寫。
楊慕初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,重新坐回書桌前,攤開了那本厚厚的語言學著作。
筆尖劃過紙面,發出沙沙的輕響,堅定而充滿力量。
過去的塵埃已然落定,而她的人生,正朝著光明的方向,穩步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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