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現在……他已經數月沒有見過陳鬱真了。
沒有見到恨之入骨的好弟弟。
簡陋木屋下,陳堯猛地灌了一口酒。嗓子裡發出輕微嗬嗬音,在這個蒼涼的黃昏,顯得格外森然。
孫氏在旁伺候。她穿著簡樸了許多,一身素白衣裳,只有袖口邊緣有寸許花紋。頭上戴了枚金簪。原本奢侈絢麗的世子夫人,現在是個操勞的婦人。那寬大的面龐沒有了珠玉的映襯,越發顯得平庸。
孫氏沒伺候過人。她執著酒壺,肩膀上還有昨日陳堯打出來的傷口,因此倒酒時顫顫巍巍。酒杯被陳堯捏住,一直在動。一時不察,上好的黃酒就撒了大半,倒到了陳堯手背上。
陳堯目眥欲裂。
邊地物資緊缺,他又是犯人,好容易買來了一壺酒,又被這個醜婦人糟蹋了大半!
他揚起了自己寬大的手掌——
“你是不是呆的?傻的?!啊,倒個酒都不會!孫氏!說話啊!啊!!!”
孫氏都傻了,楞楞地呆在那裡。重重的巴掌要落下來,她繃住身體,連躲都不會。
孫氏等了很久,疼痛都沒有降臨。她訥訥地張開眼睛,這才發現,身後一個穿著短打的男子揚手阻住了陳堯的巴掌。
他大概三十歲,身量高,十分魁梧,面闊方圓,穿著布衣,一看出身就十分尋常。現在正是最熱的時候,這邊的男子穿著都十分不講究。孫氏便看到了,這男人胸口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,從脖頸上,蔓延至被衣裳包裹的胸膛。
陳堯打量了他一番,口裡醉氣瀰漫,冷笑道:“老子管教媳婦,有你什麼事?”
那男人嗓音粗粗的:“你媽的,欺負女人算什麼本事?小白臉!”
嘿!陳堯都在這快曬成黑炭了,居然還有人叫他小白臉。陳堯極其厭惡這個稱呼,從前他都用這個稱呼陳鬱真的,沒成想有朝一日還能用到自己身上。
他鬆了鬆手腳,想上去幹架一番。那男人也不甘示弱,高大粗壯的身軀迎了上來。
孫氏兩邊看著,想阻止,但她嘴笨,不知道怎麼說。
陳堯冷笑,緊接著長長的影子將他籠蓋住,那男人長得極高,陳堯都要仰著頭看他。而且旁邊幾個本地人看他們如此行止,已經有過來幫忙打架的意思了。
——他們必定會幫著本地人打陳堯的。
陳堯雖然長得也十分高,身形也十分健壯。但跟前面那座小山沒法比。他咬了咬牙,憋屈著退了回去。
“不打啦不打啦!為一壺酒打起來,真是沒意思。”
他直接坐下,那男人盯了他好久,又盯了一旁的女人片刻,才回過頭轉身離去。孫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隔壁那間木屋,感激不已。
陳堯懶得搭理孫氏。自顧自的飲酒。
喝的都醉了起來。
他捏著筷子,擊打面前的盤碗。口裡不住喊著‘陳鬱真’“陳鬱真”“陳鬱真”。
陳堯都沒這麼想念過他親媽陳夫人,反而在一直唸叨自己的死敵。
孫氏見他已經醉的伏倒在桌上,神志已經不清醒了。才躡手躡腳地離開。她先去了自己那間屋子裡,往盒子裡裝了許多金銀,大概在二十兩左右,夠小民之家生活一年了。
出了門,見陳堯還在那睡著,便靜悄悄地跑到剛剛那個男人消失的木屋前。鼓著勇氣,敲了敲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