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經歷笑吟吟地將屏風拉開,頓時,這整片架子全都出現在眾人眼中。一層層的書架,放著滿滿當當的賬本。
這些,是顧葛禮十年內,各項修繕河堤河壩、擴建書院、修整河道、官員俸祿、秋收夏稅等等所有的賬務往來。
“你們儘管看。只是要保管好,賬本不能拿出去。這些,可都是沒有副本的。”
僉都御史鄧有志問:“都在這裡了麼?有沒有遺漏的?”
張經歷瞥他一眼,笑道:“這是什麼話。誰不知道咱們山西布政使顧大人是算學出身。這種賬本的小事,尤其收拾的齊齊整整。”
張經歷略嘲諷的看他們一眼,往外走:
“這裡,就留給你們了。隨你們查!”
等他走後,僉都御史認命般的坐下來:“來,大家都過來翻翻吧。這裡沒有外人,我就實話和大家說了,我和聖上,都認為顧葛禮有貪汙之嫌,只不過一直沒能找出證據來。”
“先帝朝時,尚書彈劾他,尚被斬首。這次,若是我們空著手回去,也一定會被顧葛禮記恨,被聖上視為無能,升遷無望。”
“可若是我們找到了他貪贓枉法的證據,我們就是大功臣!回去是要被聖上嘉獎,升官發財的!”
說到此處,眾人已經面色漲紅。鄧有志一笑:“大家開始查吧。”
戶部的兩個小吏率先抽出賬本開始驗算。鄧有志也皺著眉頭查驗。他們都忙開了,陳鬱真卻還不慌不忙地從書架上看過去,指尖略過去上面的文字。
按照年頭,越老的賬本,紙張越枯黃。越近的賬本,紙張越潔白。
賬本是按照年數分佈的,陳鬱真從紙上拂過,彷彿看到時間的痕跡均勻地在上面灑過。
要麼,顧大人這裡有高超的做舊技藝,能得知他們來之後瞬間將假賬本做好。要麼,這些賬本,都是真的。
“鬱真,你在看什麼?”鄧有志抬頭。
陳鬱真道:“顧葛禮當年算學一騎絕塵,就連我也有所耳聞,不知道,幾十年後,他的算學又到了哪一步。”
鄧有志搖搖頭:“反正我這裡,絲毫看不出什麼破綻。”
戶部的兩個小吏面上也有些為難:“大人,我們這裡,也看不出有什麼不對。尋常的官員貪汙,會故意將賬目寫的混亂。我們一看哪裡混亂,就知道哪裡出了毛病,著重去查,總能查到。可這次的賬本……”
另一個小吏接上:“這次的賬本太清晰了。條理清晰,明細分明。我只翻了一本,完全看不到任何問題。”
說到此,眾人面面相覷。
鄧有志嘆氣:“大家繼續吧,這裡這麼多賬本呢。一頁一頁給他翻過去!”
陳鬱真皺眉,也盤腿坐了下來,隨便從架子上拿出一本來。上面的內容是:
“景和十一年七月 賀元夕太妃華誕 臣顧葛禮敬獻紅寶石朝帽頂一個、金鳳五隻、金佛一尊、金鑲珊瑚頂圈一圍、金鑲青金方勝垂掛一件、金手鐲四對……於景和十年七月初三寫下。”
小字密密麻麻,往後翻,光是賀元夕太妃的壽禮,就寫了四五頁。陳鬱真仔細看過去,這上面所有的寶物都在後面記載了所花費銀兩、所採買渠道。就如某某金佛,與花枝巷張生於景和十年六月打造完成。
林林總總,無一缺漏。
太過周密,堪稱天衣無縫。
陳鬱真捧著賬本,想著,皇帝恐怕是疑心發作了,誤會了良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