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道:“世子是臣長兄,犯下如此大罪,臣無可辯駁。”
他竟然沒為他那廢物兄長開脫,反而直接替他認了罪名。
陳鬱真繼續道:“臣本家中庶子,分居別院,與長兄並不親近。聖上有東廠之‘耳目’,應當知道臣說的是實情。自古以來,只有弟從兄,沒有兄聽弟的道理。”
陳鬱真這一席話鞭辟入裡,從容不迫,有股子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瀟灑氣質,皇帝火氣一下子就下了幾分。
皇帝嗓音還有些冷,但和之前相比已經下去很多:“是麼?”
“是。臣這段時日極少歸家,總在翰林院披星戴月、夜以繼日寫太妃悼文,紙張有半尺厚,此事翰林院眾人皆可為證。”
祭文寫的如此突出,必定夙興夜寐。
皇帝見面前少年郎身上官服補丁一層又一層,密密麻麻。身上一概裝飾皆無,其裸露出來的內衣皆是細棉布,只比普通百姓好一點,哪算得上什麼勳貴子弟。
其長相又極為優越,風姿凜然、若披煙霧、如對朱玉。
陳鬱真跪得板直,他話說的極多,便忍不住悶聲咳嗽兩聲。忽然一雙有力的手按住他臂膀,穩穩將他扶了起來。
皇帝低頭看他,溫聲道:“是朕錯怪你了。”
緊接著便揚聲道:“劉喜,送碗甜梨湯來。”
這時,一直隱藏在圓柱後面當壁畫的劉喜才出現。不一會兒,他穩穩端著一盤甜梨水過來了。
陳鬱真喝了口甜梨湯,嗓中的咳嗽之意少了不少。皇帝坐在圓几旁的方椅上,他和煦了很多,與陳鬱真聊了些平常事:“愛卿看著年輕,不知年歲幾何?”
陳鬱真答:“十九。”
皇帝又問:“是哪年登科?”
“景和七年,探花。”
陳鬱真從來不為皇帝未記住自己而感懷悲傷過,畢竟聖上乃至尊之位,人才濟濟。他一個進士又算什麼。
皇帝一算,訝異極了:“你十六歲就登科入仕,稱得上是驚才絕豔。朕怎麼沒聽陳國公說過你?”
“許是父親不喜歡臣罷。”
陳鬱真放下甜梨湯,他回答的很平靜,完全不是他這個年紀的少年人該有的平靜。
皇帝挑眉。
他摩挲著手中碧綠手串,望著面前清冷絕倫的少年,又問了一個很致命的問題:
“你說,朕要怎麼處置你父兄?”皇帝笑的意味深長,目光帶著探究,“畢竟,他們犯得可是大罪!”
陳鬱真抱著甜梨湯,特別乖地喝了一口。他沒有看皇帝,目光低垂著,不知道在思量什麼。露出來的側臉肌骨豐盈,看著像個小孩似的。
皇帝饒有興致地看著他,想知道面前這看似清冷,實則乖巧柔軟的少年郎能給自己什麼答案。是罰三五百兩銀子,還是斥責兩句。
皇帝極有耐心地等著陳鬱真的答案,陳鬱真思量片刻,答:
“罷官、奪爵、流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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