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鬱真踏進角門,穿堂而過,走過窄狹夾道,這才到了陳府後花園。
前幾日下了場雪,湖面被凍得結實,陳家最近節衣縮食,下人少了不少。又因冬季,顯得格外蕭索荒涼。
然而在冰面上,一輪火焰沖天而起,漫天白紙飛揚,紛紛化為灰燼。紙屑燃燒的劈啪聲,婦人的哀哀哭泣聲,東風嗚咽聲不絕於耳。
陳鬱真漠然站在湖邊,冷眼看向那漫天飛舞的紙灰。
白姨娘見他來了,淚眼婆娑:“鬱真,今日正好是你妹妹十五歲生辰,也是她去世十週年……你,你過來拜拜吧。”
陳鬱真木然挪動腳步,走了過去。
待將那紙金元寶、紙別墅、紙香油金錢等都燒盡後,已然過了兩刻鐘。
陳鬱真本就俱寒,此刻早已手腳冰涼,面色蒼白。
白姨娘望向天邊,茫茫然道:“按理說,今日本該是你妹妹及笄的時辰。可我……竟不能看著她長大。鬱真,你說,她是不是早已轉世投胎了?不知投生到何種人家……”
陳鬱真將姨娘拉起來,嗓音低沈:“人死不能覆生,姨娘,莫要太傷感。”
白姨娘苦笑。
陳夫人身邊的管事媳婦得了叮囑,早早就盯著他們了。見已經過了半個時辰,便上前道:
“二公子,白姨娘。按說京城都忌諱著幼女夭折,認為是大不孝。可咱們夫人不介意,還允您兩位能單在這後花園祭祀……如今天也黑了,不若您二人就回去吧。奴才還有其他管事媳婦婆子還要將此處打掃乾淨呢。”
說話一點也不客氣,眼睛斜睨著。手裡拎著掃帚,恨不得趕緊趕他們走似得。
白姨娘氣急,剛要還嘴,身邊的兒子竟拉住了她。
陳鬱真勸道:“姨娘,走吧。”
白姨娘觸碰到陳鬱真冰涼的手指,方緩過神,來止住淚:“嗯,好孩子,走吧。”
母子倆攙扶著走了。
“呸,晦氣!”
那管事媳婦猝了一口,指揮大傢伙道:“趕緊把這湖面清掃乾淨,一點灰燼都不能有……全是紙錢,晦氣死了。”
屋裡席面上都是些素食。堂屋掛上了白幡。
屋子裡燃著磻炭。這種炭成色不好,燃燒起來有濃烈煙氣。可送到他們這的只有這種炭,也無法挑剔了。
陳鬱真恨不得貼在火爐子上,手裡又抱著暖袋,身上披了幾件厚實衣衫。如此,冰涼的手腳才漸漸暖起來。
白姨娘也好不到哪去,母子倆身子都病弱極了,藥罐子不離身。
“真哥,今日是你妹妹生辰,不如我們請你父親過來吧。她若是在世,也想父母兄弟皆在身側。到時候,你,我,你父親皆在,這才是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樣子呢。”
白姨娘期盼道:
“你父親已經好幾月沒來我屋子了。屋子空蕩蕩,冷清清,沒有男主人。真哥,你也想父親吧。”
陳鬱真厭惡得偏過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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