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身邊的王嬤嬤過來請見:“聖上,豐王吃不得酒,便讓他退席吧?”
皇帝眼神一下子銳利起來,他低聲笑道:“太后讓豐王往哪裡去?”
王嬤嬤尷尬極了,她小聲說:“太后念豐王來回奔波辛苦,想讓殿下在祥和宮住一晚……順便把小廣王接過來,讓他們父子團圓。”
她偷覷皇帝反應,見皇帝面無表情,大著膽子道:“求聖上開恩,畢竟過年了。太后思念豐王心切,就想見見兒子……豐王長在太后膝下,想來也是想念太后的緊……求聖上開恩。”
王嬤嬤膽戰心驚地說完,她低著腦袋,耳邊全都是些吵鬧聲,對面明黃身影卻一點聲音都未發出來。
她忽然有些害怕,皇帝畢竟不是個好脾氣的皇帝,更不會給太后宮裡的人面子,雖然宮裡素來有新年不見血的說法,但皇帝若是處置人就是一句話的事兒。
她正想告退,就發現面前光影變換,皇帝重新執滿一杯酒,他淡淡的拂手,輕聲道:“去吧。”
王嬤嬤一驚,抬起頭來。
皇帝正好滿飲此杯,他喝的太快,一點酒液順著他凸起來的喉結滾落,落到金黃龍袍上。
皇帝滿不在乎地說:“去吧。”
王嬤嬤一下子咧開嘴,歡歡喜喜道:“謝聖上!謝聖上開恩!”
這才方歡歡喜喜地去了。她去尋豐王,豐王對她作揖,王嬤嬤看豐王,少了幾分恐懼,多了幾分自在。她看他就是看小輩一般。豐王對她也十分尊敬。兩人不知說了什麼,十分開心。一前一後去了。
皇帝收回目光,又是緩緩倒了一杯酒。
他手指不知何時攥緊,猶自顫抖不止。
男人目光越發陰鷙,滿殿繁華歡樂,下方又換了一首新曲子。皇帝緊攥地手也慢慢鬆開。他不由得看向那稍遠處。
殿門處,那青袍身影十分悠然。
他專注地聽著兄弟說話,身子偏向他,他眼裡處處是另一個年輕人的身影,嘴角噙著笑。雖不怎麼開口,但目光時時追隨著他。平時總有幾分冰涼的目光現在卻滿是溫和。
像一把開刃的劍,從前雪亮寒光,現在卻滿是溫潤光芒。
陳鬱真長得太過出眾,身旁小宮娥總是含羞望著他,而他卻全然不知。眼裡、心裡彷彿只有另外一個人。
皇帝不知為何,本已經平靜下來的手指又開始震顫起來,他心中湧現出強烈的憤怒來。這情緒來的太不尋常,卻比剛剛還要猛烈,只幾個呼吸的時間,就讓他潰不成軍。
男人忽然從喉嚨處發出一陣陣的笑聲,劉喜被嚇住。皇帝冷聲道:“劉喜,你去給探花郎送一壺烈酒去,盯著他喝掉。”
劉喜呆了一瞬。
皇帝垂下雙眸,擺弄自己翠綠扳指,聲音輕而淡:
“再去告訴他家人,今夜不用等他回來了。”
劉喜猛然抬起頭,他震駭不已,就看到男人目光陰鷙,悠悠吐出最後一句話:
“讓探花郎,今夜留宿宮中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