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臂懸空,硃色墨汁凝結,然後落在扉頁上,紅的像血一樣。
皇帝沉默許久,才慢慢翻開了第一頁。
陳鬱真的字剛勁、有力,結構精美。皇帝一個字一個字看著,光是看著,他都能想象那人伏在案上,揮揮灑灑寫奏章自請外放的模樣。
奏摺不長,大概七八百字。三四頁紙便寫完了,皇帝卻看了很久很久。
劉喜悄悄端上一杯濃茶。夜深了,只有濃茶才能提神。老太監輕手輕腳地上來,力求不發出一點聲音。
青花纏枝紋茶盅被輕輕擱置在案上。
茶香濃濃。滾滾的茶水蒸騰,皇帝神色一瞬間變得極其渺遠,極其冷硬。
懸著得手臂輕顫,硃筆又重重落下幾滴紅色墨汁,奏摺上被洇出幾個硃紅色小點。
皇帝下頜骨繃地緊緊的,燭火劈啪燃燒,他死死盯著上面的‘外放’二字。
皇帝猝然閉上眼眸。
奏摺之上,一個大大的‘準’字,力透紙背。
沈重的怒意和悲涼,鋪灑其間。
劉喜剛放下茶盞,便見皇帝忽然直起身來,他本要出聲詢問,但一觸到皇帝冰冷駭人神色時他便猛地閉上了嘴。
劉喜倉皇地低下頭來。
皇帝大步踏入寢殿,風聲被他拋在背後,薄唇抿緊,看著極為冷硬。
劉喜悄悄比了個手勢,趕上前來伺候的宮人們更是萬分小心了。
劉喜直到看到皇帝被伺候著上了榻才轉出了內殿,才悄悄地出來,走到剛剛皇帝看奏摺的地方。
奏摺還未被收起來,劉喜沒有管散落在最邊上的,直直將桌案最中心的那封奏摺拿過來。還未掀開,只看到扉頁上的小字‘臣陳鬱真啟奏’時便倒吸一口氣。
等目光再看到扉頁最中央的‘外放’二字,更是駭得不行。
劉喜內心百感交集,他繃著呼吸,直接翻到最後一頁,直到看到最後的那個‘準’字時,他才長長舒了一口氣。
這時,他才發現,自己手腳發軟,後背也被洇溼了。
擦掉額頭上的虛汗,劉喜小心地將奏摺整理好,已經批好的放到一邊,沒批好的放到另一邊。
但想來,短時間內,聖上應該不想批摺子了。
想到那個‘準’字,劉喜不由得為探花郎高興。
探花郎是真的一無所知啊,聖上從未在外表現過一絲一毫,連另外一個當事人都不清楚,也就只有自己這個貼身太監知道皇帝的心思了。
多好啊,等外放後十年八年再回來,那時候皇帝心思早就斷了。
說不準到時候宮裡已經有了無數后妃、皇子皇女們。
劉喜面露出期盼來,到時候肯定很熱鬧。聖上啊,您只要再熬過這一段時間就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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