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之隔,隔得是高低尊卑,隔得是滄海桑田。
是他坐著,小太監只能跪著。
是他被萬人簇擁,小太監只能隔著沖沖人海,和他對望。
是再也回不到曾經。
是再也,尋不到的,好友情。
等在回過神來的時候,已經回到了內殿。皇帝攬著他,溫聲詢問:“朕聽說你今日見了一個小太監,叫什麼小常的?”
陳鬱真低低嗯了一聲。
皇帝失笑:“怎麼回事啊,你還記得他?”
“其實……記不太清了。”陳鬱真努力回想。
或許是前面的半年太過撕心裂肺,陳鬱真本能忘記了許多事情。
很多事情在他這裡是混亂的,好像隔了一層膜,那些深入骨髓的痛苦都被隔開,他就像一個局外人,平靜的看著自己經歷的一切。
只是有些時候,那層扣在外面、阻擋一切的玻璃罩,會洩露出一絲黑暗,陳鬱真再度陷入痛苦中。
“想不起來就不要多想了。”皇帝淡淡道,“你也真是的,老是往宮人扎堆的地方去做什麼。”
陳鬱真連忙道:“臣是在外面看到了許多字畫,一時興起,想進去看看。”
“掛在外面的很多都是贗品。”皇帝摸著他的頭髮解釋,“你若是想看,趕明兒去朕的內庫逛逛。”
陳鬱真乖乖道:“好。”
兩人正說著話,提著藥箱的太醫走過來。陳鬱真疑惑地望向皇帝,皇帝溫聲道:“阿珍,伸出手。”
白日的時候,陳鬱真驟然胸口痛,他雖然不放在心上,但一回來,宮人們就將此事告知給了皇帝。
陳鬱真伸出手腕,太醫細細把過。
皇帝問:“如何?他身子怎樣?”
“回聖上,陳大人脈息平和,康健的很呢,頂多夏日有些虛火旺盛,但都不算大問題。”
皇帝擰眉:“既然如此,他怎麼忽然胸口疼?”
“這……可能是晝夜操勞也說不定。”太醫目光猶疑。
皇帝臉色一下子陰沈下來了,陳鬱真連忙牽住他手:“我沒事。只有那一小會兒疼。”
皇帝面色稍緩,嘴裡仍然訓斥:“你是老太醫了,怎麼朕說一句,你找補一句。有問題就是有問題,沒問題就沒問題。”
太醫真是有苦說不出啊。
這些個貴人們,常年居於淨室,就算有什麼病,都是養出來的富貴病。
既然都是人,那偶爾疼一疼,也是很正常的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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