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不敢問到陳鬱真面前。
也只有小廣王,非常倒黴的碰上了。
陳鬱真看著自己潔白素淨的雙手,這雙手指腹掌心處又重新結滿了繭子,但指骨處總體還是細長的,就算是握拳也沒多少力量感。
很難想象,就是這麼一雙細瘦的手,將一個韶華之年的女孩按在水裡,讓她漸漸停止了呼吸。
陳鬱真從來沒有後悔,他只是有些恍惚,他居然就這麼殺了自己的妹妹。
他居然就這麼給陳嬋報了仇。
他居然,親手殺過人。
這一切都來的輕飄飄地,又像一陣狂風,忽然湧到他臉前,讓他總是陷入覆雜的思緒中。
小廣王看他沉默,擔心他鑽牛角尖,連忙打斷道:“師父!今天王大人講了課,但我還有些沒聽明白。”
陳鬱真眉梢抬起。
小廣王軟著聲調,拉著陳鬱真的袖子晃:“師父給我講講好不好,要是做不好功課,不只是王大人罵我,聖上也要罰我的!”
陳鬱真失笑,他正要問時,嘴角的笑意忽然凝固住了:“聖上……最近經常問你的功課麼?”
小廣王點了點頭,理所當然道:“是啊。”他數著指頭,“原先的時候一旬查閱一次,但這三個月以來,基本上每天都問呢。”
陳鬱真蹙起眉。
小廣王拉他袖子:“好嘛,好嘛,快給我講啦。”
陳鬱真仔細問過,便笑道:“這個對你小孩子家家有些難了,王大人居然教你這些。等會兒,臣去拿紙筆過來。”
等陳鬱真將紙筆鋪在桌上,小廣王湊了過來。
陳鬱真回憶自己看過的輿圖,將大明朝的大概輪廓畫好。並且書寫兩京十三省的位置,州府的名稱,以及河流山川的分佈。
“這裡。”陳鬱真用硃筆畫了個圈,“這是南京。而這是京城。”
“如果你想從南京到京城,首先是南京至鎮江這一段,可經江南運河,經過太湖等抵達鎮江。這段運河水流平穩,河道寬闊,是漕運的黃金水道,也是江南最為富庶之地,堪稱我大明的咽喉。”
“當你到了鎮江,你就需要橫渡長江,進入淮揚運河。從鎮江的京口出發,到達北岸瓜州,從瓜州進入運河,沿江北航行,經過揚州、高揚、寶應。然後,你就到了黃河。”
小廣王屏住呼吸,他認真盯著眼前的紙張,在他面前,一條黑線從南京蜿蜒至淮安府清江浦。
而在清江浦面前,是淮河。
伴隨著殿外時而傳來的喧譁聲,青年不疾不徐的嗓音在小廣王耳邊流淌,陳鬱真平靜道:
“你或許知道,我大明百萬漕工就依附在這幾段河流中。也正是黃河、淮河、會通河……將大明南北兩地,緊緊吸附在一起。”
“知道。”小廣王說。
陳鬱真硃筆輕抬,一條線順順當當的蜿蜒下去。
“所有官船都要在清江浦經過查驗。查驗結束後,官船於淮河北上,到達清口駛入黃河,翻越天妃閘、通州閘。途中會經過宿遷、徐州、濟寧、臨清。途經會通河,衛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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