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這輩子,有二子一女。”
“按道理來講,我肯定要先去的。這人呢,都是這樣,一代代人,送一代代走。”
太后抬起細白的手掌,儘管精於保養,但她的手掌還是浮現出細細的皺紋,這些皺紋如同溝壑般,揮之不去。
那雙浮滿溝壑的手隔著空氣描摹皇帝冷峻的五官,皇帝抬起眼,安靜地任由太后打量。
“齊哥兒。”太后聲音有些哽咽:“你還是太年輕了,但這些道理,你總要明白的,你總會明白的。”
皇帝眼眶有些紅。
“你還記的麼,這是你小時候,送給孃的手鐲。”
皇帝眼睛下移,移到太后手腕上那兩根手鐲。
那鐲子成色極好,水頭多,溫潤極了,在光下流淌著水。
太后回憶說:“哀家記得,這應該過去十五年了,那時候你才十來歲,剛登基。”
“因著先帝去世,你惶恐了好一陣。一個人不敢睡覺,那時候太妃在忙老廣王的祭禮,沒空管你,你就總是一個人窩在端儀殿裡。”
皇帝眼睛晦暗下去,他想起來了。
太后眼睛裡閃過溫柔:“那時候哀家就整天過來陪你,那時候你可纏人了,非要抱著哀家睡,哀家一走,你就不樂意,總是哭,你還記得麼。”
皇帝點頭。
太后笑意更深了:“誰能想到啊,當初的小哭包,現在成長成一個大人了。這兩枚鐲子,就是那年哀家生辰,你巴巴地從庫房裡,翻出來,送給哀家的。”
皇帝抿嘴,不知道想到了什麼,目光一瞬間飄遠。
“是啊,已經過去了十五年,你已經成長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人了。當年先皇崩逝時,你那麼傷心,齊哥兒,你告訴哀家,現在的你,還有那麼傷心麼?”
皇帝搖頭。
太后嘆息道:
“是啊。當年先皇崩逝時,哀家那麼傷心。現在想起來,也不算什麼了。”
“就好像隔著霧看花,所有的情緒,都被模糊掉了。”
“時間是最好的良藥,等過上十年二十年,或許陳鬱真的死,對你來說也不算什麼了。”
“……不是這麼算的。”皇帝突然開口。
太后怔住,皇帝喃喃道:“不能這麼算。”
皇帝側過臉,他在這個時候,終於勇敢的抬頭直視太后的面容,也直到這個時候,太后才發現自己的長子已經瘦到了此種模樣。
“母后。當年先皇去世的時候,我雖然傷心。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。”
“我知道先皇總有一天會死,我接受他的死亡。”
“但是對於陳鬱真的死,我不能接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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