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來,瑞哥兒已經入殿了,陳鬱真想。
朱瑞憑一進殿就被眾人簇擁起來,他從剛剛的情景中走出,切換到‘太子殿下’那一面,板著臉裝小大人:“諸位大人新年好。”
朝臣們提著酒杯,撚著鬍鬚笑:“老臣祝殿下萬事順意,新年了,也請您珍重好身子,孝順好聖上太后,課業有成。”
“謝大人。”
朱瑞憑磕磕絆絆地敬了一圈酒,他謹記師父的囑咐,並沒有多喝。但儘管如此,他也有些暈暈乎乎了。
正當他打算再去敬皇伯父一杯時,卻驚訝的發現,皇帝不見了。
“聖上呢?”朱瑞憑抓著小太監問。
小太監努了努嘴:“太子殿下,您說呢。”
皇帝自然去尋陳鬱真了。
他到的時候,陳鬱真正立在殿外,宮人們都站的遠遠的。
廊下成串的紅燈籠,將半邊天空都朦朧成了紅色。陳鬱真一身青袍,長長的袖子垂了下來,他仰著臉望向天邊的月亮。
皎白的清輝撲灑在大地上,也撲到陳鬱真白皙的面頰上。他耳朵、鼻尖被凍得通紅,像一隻在岸邊迷路的小魚。
這個比喻逗笑了皇帝,他索性上前去。
直到背後傳來溫熱的觸感,陳鬱真才回過神。
“聖上?”陳鬱真不免驚訝。按理說,皇帝現在正在和臣公們在一起。
皇帝抱住他的腰,毛茸茸的腦袋也沈下來,壓在陳鬱真肩膀上。
“殿裡到處都是酒氣,燻得慌。”皇帝抱怨道。“朕怕他們吐了汙朕眼睛,便趕緊出來了。”其實是為了想見陳鬱真,想陪他。
陳鬱真笑道:“聖上見過?”
“見過。大概是七年前還是八年前,有個小官姓王。”皇帝努力回想,“這個小官爹不疼娘不愛,還處處給他罪受。那兩口子身體硬朗,本以為能活很多年,結果新年當天,突然暴斃死了。”
陳鬱真悶笑: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……得知訊息的時候,那個小官在正在參宴。場合就和今天一樣。他就一邊扯著嗓子哭說爹孃你們怎麼走了,一邊掩蓋不住狂喜的笑容。”
“朕就眼看著他一杯一杯給自己灌酒,然後哇一聲,狂吐了出來。那個味道讓朕終身難忘。想必不只是朕,當日殿內很多人都終身難忘。後來重華殿裡裡外外打掃了三遍,通風了有十來天。”
陳鬱真眨了眨眼:“後來呢?”
“什麼後來?”
陳鬱真忍不住笑:“您這麼小心眼,必然記恨他。”
皇帝忍不住用腦袋磨他:“好啊你,敢說朕是小心眼,朕是那麼無情的人麼?好吧……朕的確記恨了他一段時間,按理說他只需服三年的喪就行,朕知道他與父母舔犢情深,不但沒有奪卿,反而開恩允許他多服喪一年。還讓太監上門指點,讓他能完完整整的服古書上的禮。比如什麼結廬而居,三年不吃肉什麼的。”
“聖上如此狠心,這位王大人怕是要記恨聖上了。”陳鬱真調侃。
“他敢。”皇帝笑瞇瞇的說,“敢在朕面前吐出來,朕不算他大不敬之罪就已經格外開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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