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轉過身去,大步往外走。
“放我走吧。”背後說。
“……”
皇帝身子一僵,慢慢轉過身來。陳鬱真已經抬起了眼睛,他長而濃密的眼睫抬起,露出了下方清凌凌的眼瞳。陳鬱真眸光掠過那封書信,定定地重複了一遍:“聖上,放我走吧。我想去江南。”
皇帝攥緊了手指。
“我不想當什麼翰林學士。也不想留在京城。這裡太冷了,我不喜歡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沒去過江南,但聽說那裡風景秀麗,民風淳樸。就連冬天,也並不寒冷。”
“……”皇帝保持著駭然的沉默。
陳鬱真緩緩的從床榻上下來,他肩背挺直,直直的跪在了皇帝面前。
地板上發出輕微的響聲,陳鬱真低著頭,眼角餘光只能看到皇帝的金黃下襬。
“聖上,臣已經被您睡了三年了。這三年,臣每日提心吊膽,戰戰兢兢,生怕惹怒了您您來報覆臣。每日晝夜思慮,惶恐不安。夜夜不得安眠……”
大約知道這些話多麼犯皇帝忌諱,陳鬱真語氣更柔軟了,討好乞求道:“臣知道是因為聖上寵愛,臣才能在翰林院平步青雲。也是因為聖上信重,臣才能做事這麼無所顧忌。但求求聖上……”
陳鬱真雙手放在地面上,那猙獰的疤痕露出了血腥的一角。
“求求聖上,放過臣吧。”
皇帝張了張嘴,他想要露出個笑容,卻什麼都笑不出來。喉嚨乾澀,大腦完全是空白的。
“阿珍!阿珍你先起來。等你起來我們再商量!”
皇帝手忙腳亂地想要拉陳鬱真起來,陳鬱真卻紅著眼往後躲。
他重重的磕頭,眼含著熱淚要皇帝放他一條生路。
皇帝整個人都是麻的,他想要拉陳鬱真起來,就算殿內燒著地龍,地磚也是涼的,陳鬱真還病著,不能再寒氣入體了。
可以往輕輕鬆鬆就能拉起陳鬱真,皇帝此刻卻一點力氣都沒有。他勉強靠在立櫃旁,胸膛劇烈的疼痛傳過來。腦門上全都是被疼出來的汗。
陳鬱真跪在皇帝腳下,他抓著皇帝的衣袍下襬,小心翼翼的哭,他哭起來是沒有聲音的,只能看到肩背不斷髮抖。那個猙獰的、青紫的疤痕在皇帝面前晃。
“起來!陳鬱真!起來!”皇帝弓著腰,嗓音哽咽。
皇帝將陳鬱真摟在懷裡,他將他抱的緊緊地,到這個時候,皇帝才恍然發現,他竟然已經這樣瘦了,身上全都是骨頭。
皇帝親了親他額頭,強忍著泣音,低聲道:“阿珍,冷靜一點。”
陳鬱真仍舊在顫抖,他肉眼可見的痛苦。皇帝心裡苦的和黃連一樣,他澀著嗓音,艱澀道:“不要哭了。阿珍,朕全都答應你。”
陳鬱真淚眼婆娑,慢慢抬起秀美的面頰。皇帝緊緊地摟著他,低聲道:“朕派你去江南,讓你去一個風景秀麗、民風淳樸的地方當知府。”
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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