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發出細微的鼻塞聲。
梁聿生俯身,他的目光比這間屋子的黑色還要深。
他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,伸出另一隻手去摸她的臉頰。
他的手掌幾乎包裹住她的整張面容,淚水淌進他的掌心,沾溼他的皮膚和骨頭。
眼淚擦了不知道多久,久到季閱微的枕頭挪進了梁聿生懷裡,他坐到她的床頭,季閱微蜷縮在他臂彎裡,握緊他一開始伸來的手掌。
快要睡著的時候,她側過身,整個靠近,拉著他的手放到心口。
夜晚似乎有將一切變得猙獰的魔力,清晨卻恰好相反——
明亮的日光、剔透的草葉,鳥雀啾鳴,綠意盎然,一切都好像可以重頭來過。
家裡的氛圍變得奇怪、違和。
大家跟著時間按部就班,隻字不提昨晚的火山噴發。但熔岩和黑煙早就無孔不入地覆蓋,堅硬又刺燙。
季閱微一整天都在房間看書、寫剩下的作業。
早餐沒有見到何映真和季一陶,午餐的時候,外面的畫展突然就如火如荼起來。
她在樓上遠遠注視相隔數米遠、背對背的兩人。何映真看上去容光依舊,她一點都不朝季一陶的方向看。季一陶則相反,他瞧著快要暈倒,臉色慘白,眼底發青,站在人群裡總是扭頭找何映真。
季閱微看著他們,時間久了,心口彷彿落下一塊大石。
她沉默了一天,晚餐的時候花園變得空蕩蕩,中午的盛景好像電影裡一閃而過的鏡頭,季閱微發現梁聿生也整天沒有出沒在這幢別墅裡。
她問Elle:“哥哥呢?”
Elle搖頭,說:“一大早就出去了。”
季閱微以為何映真應該是安排他去做什麼了,比如搬走季一陶的所有畫作——她不知道,但這個可能性也不是沒有。
梁聿生很晚才回來。
那個時候已經過了午夜。
車子熄火的動靜格外清晰。
季閱微睡不著,聽見聲音就從床上爬起來,看著大跨步走向別墅的梁聿生。
他風塵僕僕,像是忙了整天——季閱微感覺自己的假想得到了印證。
冷不丁地,已經進去的梁聿生不知怎麼忽然折返,他一路後退,直到望見視窗呆住的季閱微,瞇了瞇眼。
瞬間,季閱微頭皮發麻。
她一個激靈回到被窩,神經質地檢查了房間裡所有會亮的東西,然後蒙上腦袋。
果不其然——
梁聿生敲了兩下她的門,他的語氣聽著很不客氣,他問道:“為什麼還不睡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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