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季閱微很清楚,齊瑪猜想是成型的,典型變換也是有基礎的,唯獨她的場邊界,從提出那刻開始,她就在盲人摸象。
即便她的直覺很準,很多個時候提醒她、給她靈感和警示,但公式的演算、定理的歸納,她一樣都沒推匯出來。
她都能想象一月底的報告上,會有哪些問題朝向她。
她甚至無比確定,這些問題,沒有一個是無用的,它們直擊本質、一針見血、難以撼動。
眼下,留給她的時間也很緊張——
“牛津......像個角鬥場。”忽然,季閱微說。
她的語氣裡有種深刻的恍然,彷彿這件事她自己也才意識到。
來到這裡的幾個月,不知道是不是每一日的日程過於緊張,她分不出一絲額外的心神。這個時候,她陡然意識到,每一場的研討、每一次的報告、每一回和師友的聊天對話,她都在絞盡腦汁、竭盡全力——她的身體和大腦比她先一步體會,於是,在如此幸福的空隙裡,她生出了這樣的比喻。
童朝朝不是很理解:“為什麼?”
在她的印象裡,這座具有一千多年曆史的世界頂級學府,就應該像畫面裡描述的那樣,寧靜、悠遠、宏闊,是一片純粹的學術理想國。
而不是像季閱微比喻的那樣,激烈的、紛雜的、讓人望而生畏的。
“我不知道別人是如何體會的。”
她說:“我只知道,向我敞開的大門裡,數不清的最聰明的腦子在向我發問。”
沒有一個人來到這裡是無緣無故的。
他們或許帶著問題,或許帶著答案,唯獨她,沒有明確的問題,也沒有明確的答案——
她是來幹什麼的?
報告完魏德凱那一次後,她感覺自己找到了。在老師的指引下。但這段時間裡,她又覺得這些變得模糊。
艾倫說,是因為場邊界的問題對她來說確實龐大,他說沒有關係,講到哪裡算哪裡——
因為這個世上,沒有人比你還要懂場邊界。
電話那頭,童朝朝想,或許在季閱微的世界裡,那些發問的腦子就像一拳拳揮過來的拳頭。
有時候會被打得暈頭轉向,分不清站在哪裡。
有時候會被打得蹲下來,懷疑為什麼站在這裡。
但童朝朝想,季閱微不會是其中任何一個——
從始至終,她都不會是。
她不會暈頭轉向、更不會蹲下來。
童朝朝笑著說:“微微,角鬥場也是試煉場,你不覺得很振奮嗎?”
季閱微楞住。
童朝朝說:“無論結果如何,只要站在那裡,就是很令人振奮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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