爬山她爬得夠夠的了,這輩子都不想再爬,至於游泳她也不會,山溝溝裡的孩子,哪裡見過水,最多也就是見過個小池塘罷了。
青山並不知道他們有什麼娛樂活動,憑她的認知她也想不出來,索性說了沒有。
“那行吧。”張宏敏也沒為難她,對著底下的學生道,“楞著幹嘛,鼓掌啊,怎麼,不歡迎人家?”
如雷的掌聲這才遲鈍地響起,青山掃過他們每一個人的面龐,發現他們臉上並無惡意或嘲諷,她才稍稍放下心來,真心實意地露出一個笑來。
掌聲漸停後,張宏敏掃了眼座位,給青山指了個偏後的位置:“楊青山,你就坐那兒,正好趙吉祥邊上沒人,去吧。”
青山看了眼那個叫做趙吉祥的女生,她的目光並不在自己身上,只是埋頭寫著桌上的作業本,一副與世無爭漠不關心的模樣。
直至青山在她身邊坐下,她才略一抬頭,匆忙衝她露出個笑來,然後繼續埋首奮筆。
青山小心翼翼地將書包收到桌屜裡,大氣不敢喘,生怕打擾了她,城裡人都這麼好學的嗎,看來她得抓緊了。
張宏敏教的是語文,雖然他一開始對青山確實有些偏見,但人既然已經到了他的班級,那就只能想辦法不讓她拉低平均分,是以他每講一個知識點就要往青山那兒看一眼,待得到青山的回應才移開目光。
這可苦了青山了,天知道她根本就聽不懂啊,張宏敏可謂是情緒型講師,不僅語速快情緒強,有時講得上頭了還會摻雜大量的粵語,青山作為全場唯一一個外鄉人,實在是覺得張宏敏在雞同鴨講,偏偏他還特別喜歡盯著她,青山沒辦法,只能報以一個微笑,張宏敏大概以為她聽懂了,點點頭滿意地往下講。
青山苦哈哈地握著筆桿子不知道該記什麼知識點,惆悵地往旁邊瞄了一眼,她這位同桌從上課起就沒抬過頭,一直在寫著……英語作業?
她奇怪地盯著同桌頭頂的髮旋兒看,覺得這班裡似乎沒什麼正常人,而她身邊這位尤為奇怪。
好不容易捱到下課,張宏敏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,咂嘴道:“行了,下課吧。”
歡呼聲驟然爆發,男孩子們如同野人一般躥出了座位,湊在一塊鬨笑打鬧,青山嚇得渾身一震,顯然還沒習慣他們這咋咋呼呼的性格。
趙吉祥寫完最後一個字母,筆尖在紙上點下一個黑點算作結尾,而後沈沈鬆了口氣,她將那作業本高舉起來喊道,“李童童,我補完作業了,現在交來得及嗎?”
一直以為她在努力學習的青山:“……”
敢情是沒寫完作業啊……
“快給我吧,得在第二節課上課前給送過去呢!”李童童抱著一摞作業,衝她翻了個白眼,“你真是的,天天落天天落,別的作業都不落,就落英語作業,趙吉祥你是不是故意的?”
趙吉祥心虛地衝她吐舌頭,“怎麼會呢,就是忘記帶回家了嘛……”
她似是才注意到身旁的青山一般,託著下巴俏皮地一眨眼,語氣輕快:“同桌你好呀,我叫趙吉祥,吉祥如意的吉祥,是咱們班的班長,你有什麼不懂的就來問我,別客氣!”
青山被她逗笑,眉眼間鬆快了些許,她確實有很多問題,但想想她們兩個也才剛認識,要是總問她的話人家也會覺得很麻煩吧。
吉祥看出她眼底的猶豫,寬和地笑笑,道:“誒,上一節是不是老張的課?我光忙著補作業了也沒聽,你不知道,老張這人講起課來就跟個機關槍一樣嘚嘚嘚個沒完,講話還帶口音,有的時候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鳥語,我都懷疑他到底有沒有考過普通話了。”
“考……普通話?”青山沒聽太懂,“普通話還要考?”
“當然了。”吉祥很自來熟,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就挽上了青山的胳膊,嘰嘰咕咕說個沒完,“當老師都得考普通話,有了證書才能當老師,咱們班不少女生都想當老師呢,工作穩定又體面,每年還有寒暑假,誒你想不想當老師?或者有沒有別的夢想?”
夢想……
青山從來沒想過,對她來說夢想不是她這種人可以奢望的,能夠平穩活著已是不易,哪裡還有什麼閒工夫關心夢想這玩意兒呢。
吉祥沒聽到她的回答也不在意,自顧自說道:“我的夢想呢就是考個好大學,然後買房子,我一定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房子,如果這房子是我親手蓋的就更好了,到時候呢我再把我奶一起接過去,想想就幸福!”
少女眼眸中迸發出無限憧憬,那是獨屬於青春期的無畏美好的幻想,人的一生中恐怕只有這時候才最無慮,最敢想,他們可以是拯救世界的英雄,可以是上天入地的超人,也可以只是在凡世中擁有微小幸福的普通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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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說話有者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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