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有點怕方梅的,畢竟先前方梅說的話不算好聽,話裡話外又無不嫌棄她拖累了賀川和孟琳,她怕方梅對她有意見。
方梅此刻心情不錯,邊哼著歌邊殺魚,她手氣刀落,刀背利索地拍上魚的腦袋,那魚登時暈過去不動彈了,然後在睡夢中被開膛破肚,一步昇天。
青山在後頭看得心驚膽戰,慢慢踱步過去看在她身邊,小聲叫她:“方阿姨。”
“嗯?”方梅下意識應了聲,見是青山還有些詫異,大咧咧地問,“咋啦?”
她手上動作沒停,死魚被解剖開,一肚子內臟赫然暴露在空氣中,汩汩的血液留在案板上,青山怕濺到自己,不著聲色地站遠了些,她道:“方阿姨,對不起啊,我今天不是故意遲到的,讓您等確實很不禮貌,但我真不是有心的,我就是一時忘了時間。”
青山滿心愧疚,她忘了時間,作為小輩實在不該在長輩登門時遲到,確實太不禮貌了。
方梅卻全然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,她向來快言快語,有什麼話都是當場就說了,說完也就忘了,她揮揮手帶起一陣魚腥味,“嗐,這算啥,你小孩嘛,這年紀就是貪玩,記得回家就行。”
她殺完把魚放在盤子裡,洗乾淨手,道:“倒是阿姨得跟你說聲對不起,我之前那些話是無心的,你也知道,我年紀大了嘛,思想沒有你們這些年輕人先進,我結婚那會兒吧,所有人都跟我說女人就得伺候好老公和孩子,賺不賺錢不重要,當然那是我家裡人這麼說了,不是所有人都這樣。”
“我就是……從小就這麼長大,我媽也是這樣的,我外婆,奶奶都這樣,一心一意守著家,我就以為所有人都得這樣,女人讀不讀書,上不上班都沒啥,重要的是找個好老公,生兩個大胖兒子,日子就算好過。”
“阿川說,女人就得讀書,就得上班,他說讓你放心讀,就是讀到研究生他也供你,我倒不是對你讀書有意見,你也知道我是當媽的,當媽的總是心疼兒子多一些,所以當時說話沒過腦子,一心光想著他了,沒考慮你的感受。”
鼻尖一陣發緊,青山楞楞低頭看著地面,她沒想到方梅會掏心掏肺跟她說這麼多,其實她就是想道個歉來著,怎麼還互相謙虛上了。她極快地對方梅鞠了個躬,道:“謝謝方阿姨,我先出去了。”
方梅看著青山落荒而逃的背影覺得好笑,“這孩子,還行個大禮。”
其實這幾天她也想了挺多的,自己畢竟年紀這麼大了,一輩子沒工作過,光守著老公兒子了,看到的世界就那麼一點點,她的觀念其實早就過時了,早在幾十年前,國家就在呼籲婦女能頂半邊天,她又憑什麼要求一個正值大好年華的女性困在廚房,又憑什麼有資格讓個孩子去賺錢養家呢。
時代是要進步的,不能倒退。
方梅動作快,不到一個小時四菜一湯就做好了,她招呼人吃飯:“吃飯了!快來,魚湯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她跟個老媽子似的又盛湯又舀飯,放到他們面前,“鯽魚豆腐湯,可補了,多喝點。”
“又不坐月子,喝這東西幹什麼?”賀川沒動,他不愛吃魚,總覺得有股怪味。“你愛喝不喝,不喝正好,給青山補身體,反正你喝了也浪費。”孟琳白他一眼,作勢要拿走他的碗。
“別啊。”賀川又連忙伸手去護,硬是把碗拿回來喝了一大口,看得方梅是喜笑顏開。
青山小心舀了一勺湯放在嘴邊吹,她沒喝過魚湯,家裡的魚輪不到她來吃,孟琳又手藝不精,做的飯最多也就是能吃,挑戰不了做魚這種高難度技術。
奶白的魚湯上頭還漂著幾顆蔥花點綴,她小心翼翼喝了一小口,鮮嫩醇厚的滋味在舌尖漫開,青山驟然瞪大眼,又舀了一勺。
方梅將她的反應盡收眼中,笑瞇瞇道:“好喝吧?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,也就是阿川不愛喝,不然我能天天做。”
“好好喝!”青山毫不吝嗇地誇獎,豎起大拇指道,“方阿姨,你能不能教教孟琳啊?她做飯可難吃了,蛋炒飯都能炒糊,我跟著她都瘦了。”
“放屁。”孟琳在桌下踹她一腳,“個撒謊精編瞎話不打草稿,你哪兒瘦了?肚子上快長了圈游泳圈了,這還好意思說瘦,你剛來那會,才是瘦得跟老鼠成精了似的。”
“那我胖也不是你喂的。”青山嚷嚷著反駁,“我每回都是去高揚家蹭的飯,胖也是他給喂胖的,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。”
孟琳陰陽怪氣學她:“呦呦呦,還他給喂胖的呢,他厲害行了唄?”
青山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,這話說得似乎不大妥當,她耳根一熱,覺得不好意思,就沒接孟琳的話茬。
倒是賀川看著青山這模樣若有所思,他覺得自己可能發現了一件不得了的事,要是被孟琳知道了可能得氣炸。
見孟琳吃得津津有味,全然沒注意到青山的不對勁,賀川搖搖頭,這孩子讓她養的,一問三不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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