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揚知道她聽見了,也沒再瞞:“你把我當什麼人了,哪能天天打架呢,他就是偶爾來店裡待一會,說幾句莫名其妙的話然後自己就走了,你不用擔心。”
青山是見過他倆打架那副兇狠的樣子的,都是不要命的架勢,高成材現在對他態度好,不代表以後還會好,誰知道他肚子裡憋著什麼壞水,到時候高揚被欺負死怎麼辦。
“行了。”見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,高揚嘆了口氣,他可以毫無顧忌地罵阿讓,卻對青山說不出半句狠話來,只能耐著性子哄,“不難過了,我一個大男人能出什麼事,他要真敢動手,那我也打得過他,你想啊,他都那麼老了,而我正年輕呢,他哪能比得過我?再說了,要真打不過我也能報警啊,對不對?”
他拍拍青山的臉:“好了,咱們吃飯去吧。”
青山的擔心其實不無道理,正吃飯間,脆弱的門板又被大力敲響,一陣不好的預感瀰漫在青山心頭,門甫一開啟,就見外頭頹然倒著一個人,酒瓶子軲轆軲轆順著門縫滾進來,高揚倏地起身,邁開腿向門外走去。
高成材喝得爛醉倒在門外,後背靠著門板,門一開,人便順著倒下了,高揚眼裡帶著煩躁,腳上動作也毫不客氣,不耐煩地踹了他一腳,“幹嘛呢?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死這兒了,起來滾!”
“揚揚,是不是你爸?”
高奶奶眼睛不好使,鼻子卻靈得很,她早就聞到了空氣中瀰漫的濃烈的酒氣,猜到應該是高成材又來了。
這才幾天,又犯了老毛病,就是裝也裝不像。
像是聽見了母親的聲音,高成材渾渾噩噩從地上爬起來,鬼迷日眼地抬起眼皮辨認面前的人,待看清是高揚後,他膝蓋一軟,毫無預兆地抱著高揚的大腿跪下,聲淚俱下地哭訴。
“揚揚啊,你救救爸爸吧!爸爸快活不下去了,他們、他們要剁了我的手,我賣了房子還不夠,還不夠啊!揚揚,爸爸是真心想變好的,但是他們拖著我呀,他們想讓我死,你說爸爸要是變成個殘廢還怎麼給你掙錢啊,招工都不要我的——”
“媽,媽你救救我!”他踉蹌著爬進去趴在高奶奶腳邊,像條沒有尊嚴的狗般搖尾乞食,“媽,你可就我這麼一個兒子啊,我要是廢了誰給你養老啊!你不能見死不救啊!”
“我就知道!”高奶奶氣得手都在抖,撫著胸口順氣,“我就知道你這個東西好不了!虧我之前還心軟,你這個王八蛋你還想拉揚揚下水!你做夢吧!你現在就給我滾,滾得越遠越好,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,以後我就是死了爛在外面都不要你管!”
“媽,媽,你再給我一次機會,我保證好,我保證會好的,最後一次,就最後一次,媽!我真的會死的!”
青山默不作聲,她怕奶奶會心軟,而高揚是一定不會拒絕奶奶的。
奶奶絕望地閉上眼,一串清淚落下,良久,她似乎終於下了決心般,拿起桌上的湯碗狠狠摔在地上,“滾,你給我滾!”
高揚應聲而動,快步過來一把提起高成材的衣領將他摔出門外,任由他摔打敲喊。
屋內原本和樂的氣氛驟然凝固,奶奶捂著心口大口呼吸,她身體本就不好,被這麼一鬧面色都白了,青山趕緊把人扶回房休息。
黎女士一無所知,自己乖乖吃完了飯又去沙發上坐著看書,只剩高揚和阿讓面面相覷。
阿讓擼了把頭髮,撥出口濁氣,冷靜道:“他不會放過你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高揚簡短地應了聲,高成材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,今天來軟的明天就得來硬的,“這兩天我帶著老太太住賓館去,黎阿姨得養病,他要是每天來這鬧你們都沒有安生日子過。”
“那怎麼行?”阿讓不同意,“你一個人在外頭,被他打了也沒人知道,而且奶奶能跟著你這麼折騰嗎?你就在這兒住,他要是再來咱們就報警。”
話是這麼說,可高揚知道就算警察來了也無濟於事,他該來還是得來,這種無賴就跟狗皮膏藥一樣,黏上了就甩不掉。
他頭疼地揉著太陽穴,心裡也沒有頭緒,高成材應該是認定了自己有錢,所以才會跑來鬧,現在就怕到時候他去小超市鬧,把他的生意攪黃了可就糟了,這些天到處找房子,除開預留下一部分租房的錢,其實他手頭沒什麼積蓄了,馬上就要捉襟見肘,經不起折騰了。
“算了,我先送青山回去,你看著點老太太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高揚輕輕敲了下門,“青山,走吧,我送你回去。”
青山身子僵了下,有些不放心奶奶,奶奶衝她點點頭,“去吧,我沒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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