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人生緩緩 “自有歸處。”
哈爾濱這座城市的冬天總是格外漫長, 總也望不到頭似的。
青山選的法學專業在這個學校算是邊緣專業,這個學校的工科專業才是全國頂尖,法學並不很受重視, 即便青山的成績很傲人, 但在群英薈萃的頂尖學府, 似乎也終於湮滅於人群之中。
吉祥去了浙江的大學,學了建築學, 她說她們學院的一位女教授似乎對她格外關照,其實她也很喜歡那位教授,只是她們只能停留在現在這樣的關係。
她說這句話時語氣裡有些落寞, 青山沒懂她的落寞, 難道除了師生關係她們還會有什麼別的關係嗎。
吉祥笑笑不說話, 轉而問起她的近況。
大學畢業後她繼續讀研讀博, 把自己活成了一架連軸轉不知疲倦的機器,在拿到頂尖律所的offer後,又被母校請回去當老師。
現在的一切都很好,她不再是當年那個膽怯的小姑娘了,她有錢也有話語權了,工作也體面,似乎沒有比這更好的選擇了。
廣州的一切都很遙遠了, 這些年她下意識逃避過去, 逃避來逃避去,也只是怕遇見那個人而已。
很多年以後,青山才知道, 當年趙麗蓉在春晚舞臺的那一跪並不是臨時起意的包袱,而是她當時生了重病,疼痛難忍下沒有站穩, 反被觀眾誤會是包袱,她將疼痛嚥下,報之以最完美的笑容。
世間活著的人大多如此,苦啊痛的只有自己知道,青山也慢慢學著將疼痛嚥下,以完美的笑容報之世界。
半年前孟琳和賀川生了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,五官像爸爸,臉型像媽媽,她在影片裡見過,對這孩子很喜歡,還特意寄去了個純金的長命鎖。
那時孟琳還在坐月子,收到禮物之後又是埋怨她亂花錢,又是問她什麼時候回趟家。
青山在影片這頭沉默了,這些年她很少回去,回去也只待一兩天,加在一起的次數連五個手指頭也數得過來。
孟琳的服裝廠早就產銷全國,火遍大江南北了,甚至將生意做到了國外,她當時看著手機裡穿著幹練西裝的孟琳,心裡想,女人是最該當老闆的,她現在整個人氣色都不一樣了。
至於阿讓,他把舞廳轉賣出去後開了家網咖,當時數碼產品普及,廣州又是電子產品的重要集散地,他乘著這個風口撈了一筆,現在一個月也能有個上萬。
黎女士的病情雖然沒什麼好轉,但總算沒惡化,已經是很好的訊息了。
好像所有人都在往前走,只有她還緊攥著過去不放。
也不知道是在意還是不在意,03年那會兒,北京出現確診病例,繼而越來越多的人染上同一種病,那時青山是真的怕了,她知道高揚就在北京,他生病了嗎,病得嚴重嗎,身邊有人照顧嗎。
她通通不知道,只能一個人在房間裡胡思亂想,一天能給孟琳打去五六個電話,但她擰巴,打了電話也不說要問什麼,只是旁敲側擊,也不知道孟琳是不是故意的,東扯西扯一大堆,總也說不到點上。
她心裡著急,連舊手機都被她翻了出來,等拿在手裡了又開始猶豫,電話都要撥出去了又一個個把數字刪掉,想了又想,用了現在這個手機號打出去。
“嘟——”
漫長的等待過後,電話終於被接起,那頭傳來一個清冷的男聲:“喂?”
青山的淚水頓時崩潰般落了下來,她將口鼻掩在衣袖裡,不敢洩出聲音。
那頭見許久沒人說話,又問了句:“你好?”
這一聲如同繃緊理智的弦,青山立馬結束通話電話,趴在床上崩潰痛哭。
這是時隔多年,她第一次聽見他的聲音,他好像也變了,嗓音更加沈穩有力了,不再帶著青春期男孩特有的沙啞,時時刻刻提醒著她,他們都變了。
那之後,青山收斂了所有情緒,只把他藏在心裡,她不再關心他又開了什麼床,創立了什麼品牌,只按部就班地過好自己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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