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苦乘輕嘆一聲,目光悠遠,“當年一事,致使我少林元氣大傷,封山數十年,爾等只知死守規矩,卻不知固步自封,終非長久之計。今日這位施主武功蓋世,若他真要強闖,憑爾等現在的狀態,攔得住嗎?”
這一句反問,頓時讓苦鑑等人啞口無言,一個個面紅耳赤,羞愧地低下了頭。
確實,人家己經打穿了少林十八羅漢陣和西大護寺天王,若非手下留情,此刻少林寺早己血流成河。
與其讓人硬闖進去,倒不如大方做個人情,還能結個善緣。
苦乘轉過身,看向陳硯舟,微笑道:“施主,請隨老衲來。”
陳硯舟聞言,心中對這老和尚不禁高看了幾分,這才是真正的大宗師氣度,拿得起放得下,看透了虛名與實利。
“多謝方丈成全。”陳硯舟誠懇地行了一禮,隨即轉頭看向不遠處正一臉緊張盯著這邊的黃蓉。
黃蓉見那老和尚竟真的答應了,頓時喜上眉梢。
旋即手腳麻利地將兩壇酒的繩子打了個死結,像掛項鍊一樣掛在了神鵰那粗壯的脖子上,又將燒雞掛了上去。
“雕兄,辛苦你啦,幫我拿一下哦!”黃蓉拍了拍神鵰的腦袋,笑嘻嘻地說道。
神鵰晃了晃腦袋,脖子上掛著兩壇酒,走起路來叮噹亂響,那威風凜凜的霸主形象頓時碎了一地,活像個走街串巷的貨郎。
之後,黃蓉這才像一蹦一跳地跑到陳硯舟身旁。
“哥哥,這老和尚倒是個講道理的。”黃蓉湊到陳硯舟耳邊,吐氣如蘭,小聲嘀咕道。
陳硯舟看著她那俏皮的模樣,笑道:“方丈乃是得道高僧,早己看破虛名。”
“是是是,得道高僧!”黃蓉笑著附和,順勢挽住陳硯舟的手臂。
陳硯舟和黃蓉,跟在苦乘方丈與那小沙彌身後,繞過大雄寶殿,沿著一條幽靜的青石小徑,朝著寺後那座掩映在古柏蒼松之間的藏經閣走去。
苦鑑、苦舟幾位高僧雖身負內傷,此刻也不顧得許多,在弟子攙扶下,面色複雜地跟在後頭。一行人穿過碑林,繞過幾處幽靜禪院,漸漸離了前山的喧囂。
越往後走,古木越深,空氣中那股陳年的檀香味道便越發濃郁。
約莫走了一盞茶的功夫,一座古樸莊嚴的三層閣樓映入眼簾。
那閣樓通體木構,飛簷斗拱,雖無大雄寶殿那般金碧輝煌,卻透著一股沉澱了千年的滄桑與厚重。
匾額之上,“藏經閣”三個大字筆力遒勁,雖己斑駁,卻難掩其勢。
閣前空地上,落葉蕭蕭。
一個身穿青灰舊僧袍的老僧,正拿著一把大掃帚,在那兒低頭掃地。
他動作極慢,每一掃帚下去,都似有千鈞之重,又似輕若無物,只聽得“沙沙”聲響,枯葉便乖順地聚成一堆。
見眾人浩浩蕩蕩而來,這掃地老僧並未抬頭,甚至連眼皮都未抬一下,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,彷彿這世間的紛擾與他全無干系。
苦乘方丈走到近前,腳步微頓,雙手合十,朝著那掃地老僧微微躬身,神色間竟帶著幾分晚輩對長輩的恭敬,低聲道:“師叔。”
那老僧動作未停,只是在那漫長的“沙沙”聲中,極輕微地點了點頭,隨後便提著掃帚,默默退到了路旁那棵老槐樹的陰影裡,再無聲息。
陳硯舟目光在那老僧身上停留了一瞬,心中暗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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