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硯舟搖了搖頭,神色肅然道:“喬老前輩言重了。陳某此番上山,本是為尋一件舊物。恰逢其會,見前輩等人面對數百叛徒,寧死不降,誓不與金狗同流合汙。這份氣節,深得當年上官劍南老幫主的遺風。陳某心中欽佩,這才出手相助。諸位皆是大宋的忠義之士,陳某豈能坐視不理?”
喬老頭聽得此言,眼眶不禁泛紅。
他那獨臂緊緊攥成拳頭,目光在滿地叛徒的屍首上掃過,忽地深吸了一口氣,彷彿下定了某種極大的決心。
“陳少俠!”喬老頭猛地抬起頭,目光灼灼地盯著陳硯舟,“老朽聽聞,那裘千仞前些日子在伏牛山一帶,被一位年輕高手生擒,隨後更是死於非命。方才那趙狗的副手臨死前驚呼,說當日在伏牛山重創裘千仞的,便是少俠您?”
陳硯舟劍眉微挑,並未否認:“不錯。裘千仞當年為了一己私利,殘害無辜幼童,更暗中勾結金人,意圖顛覆我大宋江山。這等惡賊,人人得而誅之。陳某不過是替天行道,順手料理了他。”
“好!殺得好!”喬老頭激動得渾身發抖,仰天大笑,笑聲中卻帶著幾分淒涼與快意,“那裘賊死有餘辜!只是他這一死,幫中群龍無首。那些平日裡被他提拔的奸佞小人便紛紛跳了出來,欲將我鐵掌幫徹底賣給金國趙王府。我等雖欲拼死抵抗,奈何勢單力薄,本己存了必死之心。”
說到此處,喬老頭突然上前一步,目光中透著一股狂熱與期冀。
他首視著陳硯舟,聲音陡然拔高:“陳少俠!您武功蓋世,連裘千仞那等絕頂高手都命喪您手,您心懷家國,方才那一番痛斥金狗、護佑蒼生的豪言壯語,更是讓我等熱血沸騰!您不僅救了我等的性命,更是在這危難之際,保全了我鐵掌幫最後一絲顏面與骨血!”
陳硯舟隱隱猜到了對方的意圖,眉頭微皺,正欲開口,卻見喬老頭竟再次後退半步,那獨臂猛地一振,竟是又要跪下。
“喬老前輩,您這是做什麼?”陳硯舟眼疾手快,一把扣住他的手腕。
“陳少俠,請聽老朽一言!”喬老頭掙扎著不肯起身,雙目赤紅,大聲嘶吼道,“國不可一日無君,幫不可一日無主!我鐵掌幫如今風雨飄搖,若無一位武功絕頂、德才兼備的英雄豪傑出來主持大局,這數百年的基業,這上官老幫主留下的抗金遺志,便要徹底煙消雲散了!”
他反手死死抓住陳硯舟的小臂,說道。
“少俠既殺了裘千仞,又救了我等,這便是冥冥中註定的天意!老朽喬淵,為鐵掌幫執法長老,今日願代表幫中殘存的忠義之士,推舉陳少俠為我鐵掌幫新任幫主!只求少俠不棄,帶領我等重振鐵掌幫威名,殺盡金狗,復我河山!”
話音剛落,喬老頭猛地發力,竟是不顧斷臂之痛,掙脫了陳硯舟的攙扶,重重地跪倒在地,額頭磕在青石上,碰出一聲悶響。
“我等願推舉陳少俠為新任幫主!”
“願為陳幫主馬首是瞻,赴湯蹈火,萬死不辭!”
“……”
身後那近百名鐵血漢子,亦是齊刷刷地再次跪倒。
這一次,他們的呼喊聲比方才更加整齊、更加洪亮,久久不息,連遠處正在誦經的一燈大師,誦經聲也微不可察地頓了頓。
陳硯舟立於原地,看著眼前這群滿身血汙、卻目光如炬的漢子,心中亦是不禁波瀾起伏。
他深知,這群人雖是綠林草莽,但這份寧折不彎的血性,正是如今這軟弱的大宋朝廷最缺少的脊樑。
但自己身為丐幫幫主,自然不可能再兼任這鐵掌幫的幫主之位,但眼前這批忠義之士,若是就此散去,或是被金人逐個擊破,未免太過可惜。
“喬老前輩,諸位兄弟,”陳硯舟雙手抱拳,神色肅然,“諸位皆是寧折不彎的漢家好漢,陳某心中萬分敬重。只是這鐵掌幫新任幫主之位,陳某萬萬不能受。”
此言一齣,喬淵那蒼老的臉龐瞬間慘白,他那僅剩的獨臂猛地一顫,急聲道:“恩公!可是嫌棄我鐵掌幫如今烏煙瘴氣,出了裘千仞這等賣國求榮的無恥之徒,配不上恩公的清譽?”
“老前輩誤會了。”陳硯舟搖了搖頭坦白道,“實不相瞞,數月前,家師己讓我代理丐幫之主,肩上挑著數十萬丐幫弟兄的生計與抗金大業。
自古江湖規矩,一人絕不掌兩派,此乃大忌,陳某若接了這鐵掌幫幫主之位,不僅壞了江湖規矩,日後兩幫若有紛爭,陳某又當如何自處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