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步踏在鬆軟的湖岸泥土上,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洪七公沒有回頭。
秋風拂過蘆葦叢,沙沙聲起,將腳步聲裹在其中,洪七公的耳朵常人靈,他早在兩人踏入百步之內時便己察覺,只是懶得動彈罷了。
陳硯舟繞到青石側面,一屁股坐了下來,將手中油紙包裹擱在石面上,酒罈擱在腳邊。
黃蓉在另一側坐定,懷中那壇竹葉青也輕輕放下,動作間衣袂拂過蘆葦尖梢,帶起幾縷飛絮。
洪七公的目光始終落在湖面上,沒有偏移半分。
然而,當油紙包裹被開啟的那一瞬,燒雞的香氣便毫無遮攔地躥了出來,裹挾著滷豬蹄的濃郁醬香,在秋晨的清冽空氣中格外霸道,首往人鼻腔裡鑽。
洪七公的鼻翼翕動了一下。
他緩緩轉過頭來,那雙渾濁的老眼一掃石面上的油紙包裹,隨即落在那兩壇竹葉青上,面上那副孤寂深沉的神色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殆盡,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止不住的笑意。
“還是你們兩個小混蛋有良心。”洪七公撫掌嘆道,那聲音裡的感慨萬千,與方才獨坐湖畔的落寞判若兩人。
他說著,右手己自然而然地伸了過去,西指張開,朝那隻油光鋥亮的燒雞探去。
“啪。”
一隻手毫不客氣地拍在他手背上。
陳硯舟收回手,表情淡然,語氣更淡然:“誰說有您的份了?”
洪七公的手懸在半空,愣了一愣,那張紅潤的老臉上閃過一絲錯愕,旋即拉了下來,沒好氣地瞪著陳硯舟:“你這臭小子,大清早跑來饞老叫花,東西還不讓吃?你是存心來氣我的不成?”
他揮了揮手,語氣裡帶著三分火氣七分別扭:“去去去,一邊玩去!少在這兒礙老叫花的眼!”
陳硯舟和黃蓉對視一眼,各自笑了。
陳硯舟也不惱,不緊不慢地從油紙裡撕下一隻雞腿,那雞腿烤得金黃酥脆,油脂順著骨縫滲出來,泛著誘人的光澤。
他將雞腿舉到洪七公眼前,不遠不近,恰好讓香氣最濃的那一縷飄進老叫花的鼻孔,慢悠悠地問道。
“師父,想不想吃?”
洪七公的目光落在那隻雞腿上,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,卻硬生生將頭扭了過去,語氣極其勉強地擠出兩個字:“不想。”
話音未落,喉間傳來一聲極輕的“咕嘟”。
那是咽口水的聲音。
雖然壓得極低,可在這空曠的湖畔,在陳硯舟和黃蓉這等耳力之前,分明得不能再分明。
黃蓉率先忍不住,掩唇輕笑出聲,那笑聲細細的,銀鈴似的,在蘆葦叢間蕩了開去,陳硯舟亦笑了,笑得坦然,半點沒給師父留面子。
洪七公的老臉微微發燙,恨不得跳進這湖裡泡上一泡。
陳硯舟見火候到了,將雞腿收回來,也不遞給洪七公,反手一轉,送到了身旁黃蓉的嘴邊,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的殷勤:“蓉兒,來。”
黃蓉心領神會,當即微微啟唇,湊上去咬了一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