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澄懷園出來，天色已近黃昏。
胤禛與行舟一前一後走在園中小徑上，身後跟著蘇培盛和幾個侍從。
夕陽的餘暉將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，在青石板上拖出沉默的軌跡。
直到上了馬車，胤禛才開口：“今日見了太子，感覺如何？”
行舟坐在他對面，聞言抬起眼。
車簾縫隙裡透進的光線在他臉上明明滅滅。
“行舟看太子爺並沒有多喜愛行舟，也不是真心想要行舟侍奉，但後來仍改了口風，還望四爺給行舟解惑。”行舟仰著臉瞧胤禛的神色。
胤禛眉梢微挑：“你年歲小，不曾隨你家福晉看過幾出戲，需知有出《打金磚》極好。”
胤禛：“皇阿瑪春秋鼎盛，這園子裡四處都是他的耳目，今天這出不過是太子爺做戲給他老人家看的罷了。”
他側過頭看著行舟，眼中帶著戲謔：“今日你這出戲，演得不錯。皇阿瑪若知道了，想必會很滿意。”
行舟：“太子爺最後那句‘明日便來我這裡’，是何意？”
胤禛臉上的笑容淡了些，眼神重新變得深沉：“就是字面意思。太子要你明日開始，去他身邊侍奉。”
“侍奉？”行舟心頭一跳，“可我才十歲，能侍奉太子爺什麼？”
“能侍奉的多了。”胤禛淡淡道，“陪太子讀書，陪太子說話，甚至……陪太子發呆。太子既然開了口，皇阿瑪又早有此意，這事便是定局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行舟眼中一閃而過的緊張，語氣緩和了些：“你不必太過擔憂。太子既然主動要你，便是認可了你今日的表現。只要謹慎本分，不會有太大風險。況且——”
胤禛聲音壓低：“跟在太子身邊，你能見識到的，遠比在貝勒府府要多。這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。”
“行舟明白了。”他鄭重地點頭，“定當謹慎行事，不墮了四爺的臉面。”
胤禛看著他平靜的面容，甚至有一瞬間的恍惚。
彷彿看到了年少時的自己——也是這般早熟，這般清醒，這般小心翼翼地在這深宮中生存。
“行舟，”他忽然開口，聲音難得的溫和，“你記著，去了毓慶宮，你是太子的人，太子問什麼，你便答什麼，太子讓你做什麼，你便做什麼。府裡的事不必掛心。”
行舟瞳孔微縮，胤禛這意思竟不是叫他做內應，而是安安心心跟著太子做事。
胤禛這人……還真是愛之慾其生，恨之慾其死。
“四爺……”
胤禛擺擺手示意不必多說。
馬車繼續前行，車廂內重新陷入沉默。
與此同時，暢春園無逸書屋。
太子胤礽獨自坐在書房中，手中把玩著一支白玉狼毫筆。
何柱侍立在一旁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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