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今行舟也算成家立業,都二十好幾的人了,也該娶妻了。”宜修操心道。
“哦?福晉這是在說什麼?”胤禛打簾進來,帶進一股室外寒氣。
身後跟著一身石青色朝服。眉目沉靜的行舟。方才宜修的話,顯然被二人聽了個正著。
宜修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,隨即換上溫婉笑容起身:“王爺回來了。妾身正和剪秋說,行舟年紀不小該成個家了。從前是在毓慶宮中身不由己,後來又忙著科考,現在事情都安穩了,這事總也得有個章程啊。
行舟給宜修請了安:“勞福晉掛心。只是此事,恐怕不成。”
“這是為何?”宜修不解皺眉,看向胤禛。
胤禛在炕桌另一邊坐下,接過蘇培盛遞上的熱茶,呷了一口,才緩緩道:“此事,是慧明大師的意思。”
說罷給了行舟一個眼神,示意他自己解釋。
行舟接過話頭,聲音清晰平穩:“回福晉,奴才幼時體弱多病,王爺曾請京西潭柘寺的慧明大師批算。
大師言道,奴才命格極為特殊,乃是‘孤星入命,天祿獨承’之象。此生若強行婚娶,非但於自身壽數有礙,更會累及妻室,恐有刑剋之虞。且子嗣緣薄,即便有,也難保全。”
他頓了頓,抬眼看向宜修,目光澄澈坦然:“大師明言,奴才此生宜專注於公務前程,為國效力,方是順應天命。若貪求俗世姻緣子嗣,反是逆天而行,禍福難料。因此,奴才此生,不宜成家,亦不應有子嗣。”
宜修聽得怔住,胤禛極愛佛事,宜修這些年耳濡目染,對神佛命理之說也是信的,但……
“這。這未免也太……行舟,那大師靈驗麼?或許只是推脫之詞?你如今身子不是大好了麼?”
“慧明大師乃得道高僧,先帝爺在世時也曾多次召見問道,所言無不奇中。”
胤禛放下茶盞,語氣沉緩,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既是他批算的命格,自有道理。行舟這些年能有所成,或許正因守此孤命,未受俗務牽連。若是非要強求圓滿,恐怕老天也不容這孩子,福晉不必再提了。”
他這話說得重,宜修一時噎住,看著胤禛那副“此事已定”的神色,知道再多說也無益,心裡卻像堵了團棉花。
等胤禛帶著行舟又說了幾句戶部的公事,便一同往前院書房去了,她這口氣才嘆了出來。
“這叫什麼事兒……”宜修扶著額角,對陪在一旁的剪秋抱怨,“好端端一個孩子,怎麼就攤上這麼個命格?王爺也真是,說信就信了。
他如今是風光,可將來呢?位極人臣又如何?身邊連個知冷知熱。說貼心話的人都沒有。等到咱們都老了,去了,他一個人,孤零零的,可怎麼好?”
剪秋默默替她續上熱茶,低聲道:“福晉心疼行舟少爺,是人之常情。只是王爺信這個,少爺自個兒也認了,咱們強求不來。若是福晉實在擔心,不妨在族裡選一個孩子過繼給行舟少爺也就是了。”
“我豈不知強求不來?”宜修蹙眉,“我只是心疼他。他如今是子爵,是狀元,二十歲的年紀,誰家孩子這麼有出息?將來前程只怕更不可限量。
這份家業,這份榮耀,難道就這麼……這麼絕了後不成?至於過繼?”
宜修冷笑一聲。
“從烏拉那拉家那些不成器的裡頭挑一個來承襲?那還不如沒有!”
她說到此處,是真有些動氣了。
烏拉那拉家如今除了她這一支靠著她這個福晉還有行舟的廕庇,還算中看,其餘各房多是平庸之輩,更有幾個紈絝子弟,若是過繼那樣的來承行舟的門庭,簡直是辱沒。
剪秋垂眸靜立片刻,像是忽然想起什麼,小心翼翼道:“福晉,奴婢有句話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