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宴不歡而散，袁文紹失魂落魄地被盛家的管事“請”出了門。
華蘭則是被王氏和老太太帶回壽安堂安慰，盛竑鐵青著臉去了書房，其他人自然也各自散了。
墨蘭扶著看著有些受驚，其實心裡不知道多解氣痛快的林噙霜回了林棲閣。
遣退了周雪娘和其他下人，關上房門，室內只剩下母女二人。
林噙霜拉著墨蘭在暖炕上坐下，藉著明亮的燭光，細細打量女兒。
一年未見，女兒長高了些，眉眼間的稚氣幾乎褪盡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沉穩與隱隱的威儀。
“我的兒，這一年，定是吃了不少苦。”林噙霜撫摸著墨蘭的手，眼圈又紅了。
“看你這手，都有些粗糙了。那些災民和貪官，是不是很難對付？你師父也真是的，怎麼就讓你一個小姑娘家，去擔那麼重的擔子……”
“阿孃，我沒事。”墨蘭反握住母親的手，溫聲安慰，“師父是為了我好，讓我歷練。青州雖苦，卻也讓我長了許多見識，修為也精進了。你看，女兒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？”
“是是是，我墨兒最能幹了。”
林噙霜抹了抹眼角，又想起方才的事，眉頭皺起，“你今日何必為華蘭那丫頭出頭？還當著一大家子的面，把那些腌臢事都捅破了。你大姐姐那個人，心高氣傲，未必領你的情。她那婆婆忠勤伯夫人，更是個不好相與的，這下怕是徹底恨上咱們了。”
墨蘭端起茶盞，抿了一口，淡淡道：“阿孃，我本也沒打算特意為她出頭。只是那袁文紹欺人太甚，自己沒本事，還攛掇大姐姐來算計我。話趕話說到那兒了，我豈能容他？”
“我從前是不喜歡大姐姐，覺著她瞧不上我。可說到底，她是我姐姐，是盛家的女兒。我不喜歡她，是我們姐妹之間的事。”
“可旁人，尤其是她嫁去的人家，若想欺負她，拿捏她，那就不行。這不是為了她，是為了盛家的臉面，是為了讓外人知道，盛家的女兒，不是那麼好欺負的。”
林噙霜一愣，細細咀嚼著女兒的話。是了，墨蘭如今的身份不同了。
她是天師，是盛家如今最耀眼的存在。
她的一言一行，都代表著盛家的態度和體面。
她若對華蘭在袁家的遭遇不聞不問，甚至任由袁家算計，那外人會怎麼看她。
“你說得對，是阿孃想岔了”林噙霜緩緩點頭。
“說來也真是，從前咱們孃兒倆在這府裡，是看人臉色的。如今你出息了，阿孃沾你的光，得了誥命，在這府裡也體面了。可如今這體面是有了，也招人眼紅。你瞧瞧，這螞蝗不就叮上來了？”
“華蘭和袁家的事，只是一個開頭。往後，只怕還有更多的親戚、故舊、乃至八竿子打不著的人，想方設法要攀附你，求你辦事，想從你這裡沾好處。”
“可這人心隔肚皮，有些人，你幫了他，他未必感激，反覺得是應該的，甚至胃口越來越大。阿孃別的幫不了你，只能提醒你，該硬起心腸的時候，千萬別心軟。咱們孤兒寡母能有今天不容易，別被那些不相干的人拖累了。”
墨蘭看著母親眼中毫不掩飾的疼愛與擔憂，心中一暖，又有些酸澀。
她知道母親說的是實情，雪中送炭的少，錦上添花和落井下石的多。
“阿孃放心，女兒心裡有數。”墨蘭握住母親的手，認真道，“旁人如何，女兒自有分寸。女兒只盼著阿孃能過得好，過得舒心。”
她看著這林棲閣雖被精心佈置、卻終究是盛家一隅的格局，心中那個念頭再次浮現。
“阿孃，”墨蘭試探著開口，“您在這府裡，雖有誥命在身，父親也看重，可終究上頭有老太太，有大娘子。規矩多，是非也多。您若覺得不痛快，何不搬來與女兒同住？天師府地方大，也清淨，一應規矩都由您說了算。女兒也能日日陪伴您，豈不更好？何必要在這裡，仰人鼻息？”
與女兒同住，不再看人臉色，做自己府邸的主人，這誘惑太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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