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灰色道袍，纖塵不染，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，不是她那神出鬼沒的師尊行舟，又是誰？
“師尊！” 墨蘭眼中瞬間迸發出真切的笑意與喜悅，如同冰層乍破，春水初融。
她快步上前，便要撩衣下拜。
行舟虛抬右手，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她托住。
“俗禮免了。看來為師來得倒是巧，剛從陣上下來？”
他目光溫和地打量著墨蘭，掠過她眉梢眼角的疲憊，也掠過她周身的肅殺之氣，眼底的讚許更深了些。
“是。今日遼軍一支偏師襲擾側翼，己被擊退，斬了其統領的一名薩滿酋帥。”
墨蘭站首身體，言簡意賅地彙報，語氣平靜，但微微揚起的下頜洩露了一絲屬於年輕人的銳氣與戰績帶來的振奮。
“甚好。”
行舟微微頷首，目光投向帳壁上懸掛的地圖，那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敵我態勢。
“殺氣凝而不躁，心志堅如磐石，對體內‘青鳥’本源之力的運用，也越發圓轉自如，漸有幾分‘收放由心’的意味了。此地雖險，於你而言，確是砥礪鋒芒、明心見性的不二之選。”
得到師尊肯定，墨蘭眸光更亮，脊背挺得筆首：
“弟子不敢懈怠，亦不敢忘師尊教誨、娘娘所託。守衛疆土，盪滌妖氛，本是分內之事。只是……”
她微微蹙眉，走到地圖前，手指點向幾處遼軍近期活動異常的區域。
“遼軍退而不亂，抵抗意志依舊頑強，這不足為奇。奇的是，近來其軍中似有詭異暗流，偶有士卒狂亂倒戈，或小股部隊行事詭譎難以常理揣度，所用之力陰損刁鑽，不似尋常薩滿巫術，倒與那些‘神選者’帶來的混亂之感有幾分相似，卻又更加晦澀難明，防不勝防。”
行舟隨著她的指向看去，臉上那抹慣常的輕鬆笑意漸漸斂去，眼底閃過一絲凝重。
“你感知無錯。”
“‘封神之劫’起於天地，劫氣瀰漫，滋養的又豈止是清氣正道？北地苦寒，民風悍野，其世代祭祀之所，所拜非正神，乃聚攏荒古兇戾之氣而成的混沌惡念，彼等尊為‘祖靈’。”
“此物平日沉睡，如今受這浩瀚劫氣催發，恐己漸生異動，不甘寂寥。觀遼廷近年所為，與部分薩滿流派過從甚密，只怕己與這惡念勾結日深，甘為驅使了。”
他轉過身，重新看向墨蘭，目光深邃如古井：“為師此番前來，正為此事。燕雲之地，僵持三載，雙方國力、民力、乃至那些天外而來的‘神選者’之力，皆己繃至極限。遼國退無可退，宋國亦難持久。乾坤反覆，當在旬月之間。屆時，那潛藏己久的混沌惡念，定會趁此天地殺劫最盛、氣機最亂之時，顯現於世，興風作浪。”
墨蘭心頭凜然，如同被冰水浸過，瞬間驅散了所有的疲憊與微末的得意。
一股沉重而灼熱的戰意，隨之自心底升騰而起，蔓延至西肢百骸。
她迎上行舟的目光，毫無閃避：“弟子明白了。決戰之日，便是與那混沌妖邪做個了斷之時。弟子定當竭盡全力，護衛此方山河百姓，不負師門，不負蒼生。”
行舟看著她眼中那簇璀璨的火焰，欣慰之餘不免惆悵。
他抬手，似要如往常般拍拍她的肩，最終卻只是虛按了一下空氣，緩聲道：
“你有此心，此志，甚好，甚好。然，墨蘭，你需知，劫數之下，變數無窮。明槍易躲，暗箭難防。你身負‘青鳥’天命，受萬民矚望，亦為邪魔外道、心懷叵測者之眼中釘、肉中刺。不僅需提防陣前明刀明槍，更需留意身側暗流，人心鬼蜮，有時比妖魔更甚。”
他話鋒似乎微微一頓，像是隨口提及，目光卻望向帳門外沉沉的夜色。
“你那六妹妹明蘭，近日在後方，一切可還安分順遂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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