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寧喉頭滾動,聲音含糊迷離,仿若藥效操控下的無意識真言,一字一頓,清晰傳出:
“婁山關……婁山關是……北平站站長……喬家才。”
這句話落下!
整個審訊室驟然死一般寂靜!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一變,帶著驚疑與錯愕,齊刷刷全部鎖定在一旁臉色驟變的喬家才身上。
喬家才渾身一僵,瞬間慌了神,厲聲嘶吼辯解:“胡說!純屬血口噴人!我是黨國忠臣!絕不可能是紅黨奸細!”
毛人鳳面色陰沉道:“吐真劑之下,無人可以撒謊!你的辯解,毫無用處!”
“毛主任!明察!我跟隨戴局長多年,忠心耿耿,怎麼可能私通紅黨!他是胡亂攀咬!是栽贓!徹頭徹尾的栽贓!”喬家才急得額角冒汗,語無倫次,百口莫辯。
毛人鳳眼神冷厲,沉聲低問:“喬家才何時加入的紅黨?”
薛寧維持著迷離恍惚的狀態,聲音輕飄飄的,句句屬實、句句誅心:“民國十九年……北平大學政治經濟系在讀時期……秘密入黨。”
“原來是老牌潛伏內線!”
陳青適時上前一步,聲色俱厲地呵斥:“怪不得袁佩林藏得那般隱秘,最後還是慘遭滅口!原來是你喬家才暗中洩密,勾結地下黨除掉袁佩林,事後又刻意佈下圈套嫁禍吳敬中,真是演得天衣無縫的一齣好戲!”
話音落下,他猛地轉過身,看向刑架上神志迷離的薛寧,沉聲追問:“薛寧,袁佩林遇害一事,是不是喬家才走漏的訊息?”
薛寧眼皮半耷,語氣虛浮渙散,一副受吐真劑操控、無從隱瞞的模樣,含糊地應答:“是……是我和喬家才一同商議的計策。這麼做既能順勢除掉袁佩林這個叛徒,事後還能把所有疑點推給旁人,撇乾淨他自身的嫌疑。”
這話一字一句落在眾人耳中,坐實了喬家才通共滅口的重罪,喬家才渾身發抖,拼命掙扎想要辯駁,卻被憲兵死死按住,根本無從開口。
毛人鳳臉色愈發陰沉,看向喬家才的眼神里再無半分餘地。
他當即厲喝:“來人!拿下喬家才!”
一旁早就心領神會的王蒲臣立刻應聲揮手,門外憲兵一擁而入,扣住驚慌失措、極力掙扎的喬家才,冰冷手銬死死鎖死他的雙手。
喬家才奮力掙扎,連聲喊冤,卻無人再聽他半句辯解。
毛人鳳立在原地,冷漠沉沉地看著全程,眼底毫無半分波瀾,甚至暗藏一絲隱秘的快意。
戴春風死後,軍統內部派系割裂,喬家才身為北方系核心骨幹,向來不服毛人鳳掌權,常年聯合馬漢三等人抱團對抗,私下組建小團體、擁兵自重,且素來站隊鄭介民,早己是毛仁鳳心中必須拔除的眼中釘、肉中刺。
今日借薛寧之口順勢扳倒喬家才,名正言順,於他而言,是天大的好事。
陳青巴不得找個替死鬼,喬家才成了婁山關,自己才能真正安全。
喬家才掙扎嘶吼,最終還是被憲兵強行拖拽出去,罪名己定,百口莫辯。
審訊室內風波落定。
陳青神色淡漠,心中巨石悄然落地。
刑架之上,薛寧恰到好處地腦袋一歪,暈厥過去,一副刑盡力竭、藥暈昏迷的模樣。
一場兇險至極的審訊,就此完美落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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