銅牌入手的觸感很沉,透著股透骨的涼意。
陸焱並沒有立刻低頭去看,那雙漆黑的眸子依舊死死鎖在沈煉身上,像是一頭護食的孤狼,肌肉緊繃到了極致。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北鎮撫司,天上掉餡餅的事兒往往伴隨著鐵鉤子。
“別緊張。”
沈煉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,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濃了些。他指了指地上那三具已經涼透的屍體,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。
“這三個貨色,在刑部的通緝令上掛了半年了。那個刀疤臉叫李三,背了七條人命;那個瘦猴專門拐賣婦女。你能把他們宰了,算是在替北鎮撫司清理門戶。按規矩,這不僅無罪,還是一樁不小的功勞。”
陸焱這才垂下眼簾,藉著雪地反射的微光,掃了一眼手中的腰牌。
上面那個“校尉”二字,刻痕深深,帶著一股子官面上的威嚴。
“無功不受祿。”陸焱的聲音依舊沙啞,手中的刀並沒有歸鞘,“沈大人,咱們明人不說暗話。我也就一剛入門的斂屍官,何德何能,讓您這位百戶大人親自送腰牌?”
“斂屍官?”
沈煉嗤笑一聲,往前邁了一步,靴子碾碎了地上的冰渣。
“北鎮撫司裡,會武功的人一抓一大把,想往上爬的人更是多如牛毛。但像你這樣,第一次殺人手不抖。心不跳,完事了還能惦記著搜身毀屍滅跡的狠角色,太少了。”
他盯著陸焱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說道:“詔獄這地方,缺的不是高手,是能辦事。敢殺人。還沒那些窮講究的瘋狗。我看你挺合適。”
瘋狗麼?
陸焱心頭微微一動。
這詞兒聽著刺耳,但在這個亂世,當一條有編制的瘋狗,總比當一隻任人宰割的喪家犬要強。有了這層皮,何家再想動他,就得掂量掂量錦衣衛的分量了。
更何況,進了體制內,接觸到的“大魚”只會更多。
想通了這一層,陸焱收刀入鞘,動作乾脆利落。
他雙手抱拳,對著沈煉深深一揖,原本一身的殺氣瞬間收斂,取而代之的是下屬的恭順。
“屬下陸焱,願為大人效犬馬之勞。”
沈煉滿意地點了點頭,轉身走進風雪中,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:
“明早卯時,來經歷司換裝。別遲到,我沈煉手底下,不養閒人。”
……
次日清晨,天剛矇矇亮。
北鎮撫司的經歷司內,幾個老吏正哈欠連天地整理著文書。當陸焱把那塊沾著雪水的銅牌拍在案頭時,那幫老油條的眼神瞬間變了。
從沒品級的斂屍官,一夜之間跳到正七品的校尉。
這升遷速度,簡直就是坐了竄天猴。
“陸……陸大人,這是您的官服和佩刀,請查收。”
老吏滿臉堆笑,雙手捧著一套嶄新的衣物遞了過來,連稱呼都從“那小子”變成了“陸大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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