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從牆角拎起一箱牛奶,又從家裡翻出來兩瓶老爹珍藏的海之藍。
“你幹嘛去?”蘇老三問。
“過去看看。”蘇孟道,“再怎麼說也是大伯,大過年的,鬧成這樣,我這個當侄子的,總不能當沒聽見。”
王素琴張了張嘴,想攔,但看著兒子的眼神,又把話嚥了回去。
兒子,是真的長大了,有自己的主意了。
……
大伯家的院門虛掩著。
蘇孟一推門,就看到院子裡一片狼藉。摔碎的碗碟瓷片,散落一地的板凳,還有一隻被踹翻的洗臉盆。
一個穿著花棉襖的婦女正坐在門檻上,一邊拍著大腿,一邊嚎啕大哭。正是蘇孟的大伯母,劉芬。
屋裡,一個身材高大、皮膚黝黑的年輕人正蹲在地上,默默地收拾著碎片,他眼眶通紅,一聲不吭。這是蘇孟的堂哥,蘇磊。
而蘇孟的大伯蘇老大,則蹲在牆角,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,滿臉愁容,花白的頭髮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凌亂。
聽到動靜,一家三口都抬起頭。
看到是蘇孟,蘇老大愣了一下,趕緊站起身,“這不是小孟嗎,你回來啦?”
“大伯。”蘇孟喊了一聲,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,“剛回來,聽見這邊有動靜,就過來看看。這是給您和我大伯母帶的。”
劉芬的哭聲戛然而止。她斜著眼,瞟了一眼蘇孟手裡的東西,看到那兩瓶藍色的海之藍酒盒,眼神動了動,但嘴上依舊不饒人。
“呦,這不是我們家大學生嗎?不在京城發財,跑回這窮鄉僻壤幹嘛來了?怎麼,大城市混不下去了?”
蘇孟也不生氣,只是淡淡一笑:“大伯母,京城再好,也不如家裡。這不是快過年了,回來看看您和我大伯。”
說著,他繞過劉芬,走到蘇磊跟前,把牛奶箱子放下。
“哥。”
蘇磊抬起頭,憨厚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:“孟子……你回來了。家裡亂,讓你看笑話了。”
“哥,說這什麼話。”
劉芬看蘇孟不接她的話,自討了個沒趣,又看在那兩瓶酒的份上,也不好再發作。她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沒好氣地對蘇老大說:“還愣著幹嘛?沒看侄子來了嗎?還不趕緊把東西接過去!”
蘇老大這才如夢初醒,連忙上前接過蘇孟手裡的酒,臉上滿是尷尬:“小孟,讓你破費了……快,進屋坐。”
屋裡的光景比院子好不到哪去。
蘇孟坐下,聽著劉芬有一搭沒一搭地哭訴兒子沒本事,哭訴女方家多不是東西,哭訴自己命苦。
他沒插話,只是默默的聽著。
大伯蘇老大,是個典型的老實巴交的農民,除了抽菸嘆氣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大伯母劉芬,刻薄,勢利,但本質上,也不過是個被貧窮和攀比逼得有些歇斯底里的農村婦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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