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從紙紮術開始崛起》第7章 進城(1)

作者:靖難功臣·8個月前

天還黑著,徐家小院就有了動靜。

作為一家之主的徐老實總是頭一個醒。這漢子摸黑下炕,披上那件補丁擦補丁的灰布褂子,佝僂著揹走到院裡,往石磨上一坐,不動了。

“嚓”的一聲,火石擦出火星。旱菸袋裡的菸絲亮了,在黎明前的黑暗裡一明一滅。他深深吸一口,那煙從鼻孔裡慢慢溢位來,在晨霧裡散成青灰色的線。他就那麼坐著,像田埂邊被風雨啃禿了的老樹樁,只有叼著菸嘴的嘴唇偶爾吧嗒一下。

屋裡,徐王氏也醒了。她輕手輕腳地爬起來,怕驚著還在熟睡的小丫。摸黑穿上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,把散亂的頭髮胡亂挽了挽,便往灶房挪去。

柴火噼啪響起來,鍋裡水開了,野菜糊糊的味兒飄出來。

大牛也醒了。他摸到炕沿邊,窸窸窣窣地收拾東西——其實就是一塊洗得發白的粗布,裡頭包著幾塊昨晚剩下的烤紅薯。他動作笨拙,包了又拆,拆了又包,總覺著包得不妥帖。時不時抬頭往西屋瞅,那屋裡睡著要進城的弟弟。

徐御其實早醒了。他躺在硬板床上,睜眼看著茅草屋頂漏進來的那點灰濛濛的光。今兒,是他在這個世道里的第一個坎。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,沉得像石錘砸地。

“都起了?”

徐老實不知啥時候立在門口,菸袋鍋子滅了,插回腰裡。

孩他娘端著熱氣騰騰的野菜糊糊出來,小心翼翼地擱在石磨上。

“吃罷,吃了好趕路。”

一家人圍著石磨,沒人說話,就聽見吸溜糊糊的聲兒。連平時嘰嘰喳喳的小丫,這會兒也察覺出不對,小口小口地啜著,眼珠子在爹孃和兩個哥哥身上轉來轉去。

徐老實吃得最快,三兩口扒拉完,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嘴,起身往正屋走。片刻後出來,手裡攥著個小布包,那布包看著沉甸甸的。

“大牛,過來。”

大牛趕緊撂下碗,走到爹跟前。徐老實解開布包,裡頭是幾串銅錢,還有一小塊碎銀子,銀子邊兒都磨圓了,顯然存了不是一天兩天。

“這是家裡這些年攢的。”

徐老實的聲音低得像從地縫裡鑽出來。

“統共五兩七錢。你拿著,進城用。”

大牛的手開始哆嗦,不敢接。這筆錢他曉得,是爹孃從牙縫裡省出來的,一粒米一粒米攢下的。原本,是預備給他討媳婦用的。

“爹,這……這太多了……”

“叫你拿就拿!”

徐老實語氣硬邦邦的,不容商量。

“進了城,處處要錢。拜師得給禮,住店要房錢,問個路都得塞幾個銅子兒。咱莊稼人不懂城裡的規矩,可不能讓人小瞧了。”

孩他娘別過臉去,用袖口偷偷抹眼角。這錢怎麼攢下的,她最清楚——是她紡線紡到半夜,是當家的起早貪黑給人幫工,是一家人常年野菜糊糊,一口一口省出來的。

徐御看著那布包,喉嚨發緊。他前世隨手買杯飲子的錢,恐怕就夠這家人嚼用大半年。這種天差地別,讓他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。

“爹,娘,這錢,我不會白糟蹋。”

徐御站起身,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咬得死緊。

徐老實深深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複雜——有擔憂,有盼頭,還有一絲藏得嚴嚴實實的。當爹的驕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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