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昀停下腳步,望著那恐怖巨樹,眉頭緊鎖,眼中充滿了震驚與凝重,但並無多少恐懼。他手中的布幡無風自動,上面的字跡隱隱有溫潤的白色微光流轉,似乎在抵抗著那鋪天蓋地的邪氣。
葉全真終於停下了腳步。他站在隊伍最前方,距離那棵妖樹尚有十丈左右,那張俊朗清冷的臉上,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。無法掩飾的驚愕與震動。
他出身瀾滄觀,見多識廣,處理過不少邪祟,但眼前這等規模。這等詭異殘酷。幾乎可以稱之為“邪祀”或“巢穴”的景象,依然讓他心神劇震。
這絕非簡單的厲鬼索命,這是……某種極其邪惡。吞噬生靈以滋養自身的“地縛型”詭異!而且,看這樹身瀰漫的煞氣和怨念濃度,以及那隱隱形成的小範圍。尚不穩定的“場”……
這是煞鬼!而且是煞鬼巔峰,正在向鬼將層次突破的邊緣!它吞噬了全村生靈的魂魄與精血,以這棵陰木為基,構建了這方初具雛形的“鬼蜮”!
葉全真心頭一沉。原本以為只是比較兇的厲鬼或煞鬼,憑藉自己凝符境中期的修為,加上宗門賜予的法器符籙,足以應對。可眼前這景象……這絕非等閒煞鬼!
其力量源頭與這片土地深度繫結,除非有絕對碾壓的力量瞬間摧毀其核心,或者有特殊的破陣法門,否則極難根除。
而且,看這情形,這鬼東西恐怕已經初步具備了某些“鬼蜮”特性,在這片範圍內,它能調動部分陰煞之力,實力大增。
麻煩大了。
他瞬間意識到,自己帶來的這些“左道旁門”,在這種層面的對抗中,能起的作用有限,但此刻也別無選擇,必須藉助一切力量。
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眼神重新變得銳利。他抬手,示意眾人保持警戒,自己則上前幾步,左手掐訣,右手並指如劍,在身前虛劃,口中低誦瀾滄觀清心破穢的咒文。
“天地玄宗,萬炁本根。廣修億劫,證吾神通……”
隨著咒文聲起,他指尖亮起一點純淨的。帶著水波般漣漪的湛藍光華。那光華迅速擴散,形成一個淡藍色的。約莫丈許方圓的光罩,將他自身籠罩其中,同時也驅散了些許迫近的陰寒與甜腥氣味。
光罩所及之處,地面那些溼滑的汙跡似乎都淡了一些。
這是瀾滄觀的“玄水護身咒”,以精純的玄水真炁構建防護,能有效抵禦陰煞邪氣的侵蝕。
見到葉全真施展手段,眾人並未一窩蜂湧向光罩,而是迅速分散開來,佔據有利位置,各自施展手段防護自身,同時警惕地注視著妖樹和周圍環境。
老趙頭從皮袋裡抓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末,混合著自己的唾沫,快速在身前地面畫了一個簡單的圓圈,自己站了進去,又將那捆浸過黑狗血的墨斗線一端系在手腕上。
金算盤撥動了幾下小金算盤,算珠發出清脆的“噼啪”聲,一層淡淡的。幾乎看不見的金色光暈籠罩住他周身。
孫大夫將烏木手杖插在身前地上,又從藥箱裡取出一個小香爐,點燃了一小截暗紫色的線香,奇異的藥香瀰漫開來,讓人心神稍定。
何三姑從懷裡掏出一面邊緣破損的小銅鏡,咬破指尖在上面畫了個符號,然後對著妖樹方向照去。
那幾個雜耍郎中也各有手段,或撒藥粉,或揮舞軟鞭,或扣緊梭鏢。
徐御和劉鐵沒有聚在一起,而是分開數步,互為犄角。劉鐵手按木劍劍柄,氣息沉凝。
徐御則悄然運轉“陰目術”,眼中微光閃過,仔細感知著周圍陰氣的流動和妖樹的氣息。
他能看到,那妖樹周圍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黑紅色怨煞之氣,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,不斷抽取著那些懸掛“人”身上的魂力和生機。而那些“人”體內,還有微弱的魂光在掙扎,但正變得越來越暗淡。
就在這時,異變陡生!
“咯咯咯……”
一陣極其輕微。卻清晰無比的。彷彿骨骼摩擦又像稚童嬉笑的聲音,從妖樹濃密的樹冠深處傳來。
緊接著,那些被樹須貫穿懸掛的“人”,其中幾個靠近邊緣的孩童屍體,猛地睜開了眼睛!那眼眶中不再是空洞,而是燃燒著兩點幽綠色的。充滿怨毒與飢餓的鬼火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