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未亮。
福壽齋後院,徐御已起身。他換下了昨日那身沾染血汙。破損不堪的灰布短打,穿上一套乾淨的舊衣。
臉色依舊帶著失血後的蒼白,但眼神明亮,不見多少疲憊。昨夜靜坐體悟,雖無一步登天的頓悟,卻也理清了心緒,穩固了心境,傷勢恢復似乎也快了些。
他沒有立刻去打擾仍在隔壁房間以兵煞煅體訣療傷的劉鐵,輕手輕腳走到院中。
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氣,緩緩打起那套基礎鍛體拳。拳風破空,帶著一股沉凝的勁道。與昨日相比,拳勢似乎更穩,更沉,少了幾分浮躁,多了幾分厚重。白日里生死搏殺的血氣湧動,此刻沉澱下來,融入拳腳之間,每一次出拳收腿,都彷彿帶著搏命時的狠勁與謹慎。
一套拳打完,微微見汗,通體舒坦,連胸口那點因心神反噬帶來的悶痛都消散不少。他走到井邊,打起一桶冰涼的井水,簡單洗漱。
冰冷的刺激讓他精神愈發清醒。
回到屋中,他沒有立刻開始畫符,而是先靜坐調息。制符非易事,需心靜。神凝。法力穩。昨日激戰中倉促畫符,成功率低,威力也平平,足見自身根基尚淺。
他需要鞏固,需要更多練習。
拿出矮桌,擺好符紙。符筆。以及摻了硃砂。少量特殊礦物粉末和自身指尖血的符墨。這些都是陳掌櫃留下的制符基礎材料,雖非上品,卻也堪用。
沒有立刻動筆,而是先拿起那本《養氣通幽錄》,再次翻到疾行符的圖譜與咒訣。目光在那一筆一劃間遊走,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日李昀虛空成符。金光定煞的玄妙景象,以及五陰老鬼催動戮魂幡時那股詭異森冷的邪意。
兩股截然不同的意,如同冰與火,在他心中碰撞。交織。
他閉上眼,嘗試在腦海中模擬畫符的過程,每一筆的走向,法力的注入,咒訣的默唸。漸漸地,那圖譜不再僅僅是平面的線條,而彷彿有了某種立體的。流動的韻律。
這韻律,似乎與李昀符咒中那份引動天地的堂皇意境隱隱相合,卻又與五陰陰煞中那份侵蝕生機的歹毒韻律形成鮮明對比。
意……
徐御若有所思。制符,或許不僅是勾勒圖形。灌注法力,更是在捕捉。固化某種道韻或意境?疾行符的速,破煞符的破邪,鎮邪符的鎮……皆有其核心意韻。
他以往畫符,只知依葫蘆畫瓢,注重形似,卻未曾真正去體會。捕捉那份核心的意。
深吸一口氣,徐御緩緩吐盡胸中濁氣,提起那支略顯陳舊的符筆,蘸飽暗紅色的符墨。
筆尖懸在微黃的符紙上方三寸,凝定不動。丹田內,法力開始緩緩調動,順著手臂經脈,流向指尖,注入符筆。
筆桿上簡陋的聚靈紋路微微發亮,筆尖的符墨也似乎活了過來,泛著微弱的靈光。
天地借速,血氣催行,符引靈現,疾!
心中默唸咒訣,手腕沉穩落下。筆尖觸及符紙的剎那,徐御心神凝聚到極點,不再僅僅關注紋路的精準,而是嘗試去感應。去引導咒訣中蘊含的那一絲速之意境,將其融入筆尖法力,刻入符紙。
起初頗為艱難,那意境縹緲難捉,法力輸出也因分心而略有波動。第一筆落下,便覺滯澀,符紙上靈光微弱閃爍,幾乎潰散。
徐御不急,停筆,調息。重新感受法力流轉,回味剛才那一筆的得失。
再次落筆。這一次,他放慢速度,不再追求快,而是力求穩,用心去體會法力與符紙接觸。與符墨交融。與那虛無縹緲的速之意境產生共鳴的每一個細微瞬間。
筆走龍蛇,硃砂混著靈墨在符紙上留下暗紅的軌跡。徐御全神貫注,靈覺如同最敏銳的觸手,感知著符筆下的每一分變化。
他隱約感覺到,在畫到符文某處轉折時,若能將法力輸出稍作調整,配合一個更圓潤的弧線,似乎更能引動那股速的韻律,法力損耗也更小。
在符眼關鍵處,他屏住呼吸,不再僅僅是注入法力,而是將心神沉入咒訣,竭力捕捉。固化那一閃而逝的速之道韻,筆尖輕點,注入的靈力比以往更集中。更凝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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