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艾念最後一次回樂川縣,房子裡的擺設依舊是原來的模樣,只是因為無人打掃所以落了一層灰。
“我以前每年都會回去過年,不僅是因為那是我的家,還因為房子裡有個人,周圍鄰居不會覺得晦氣。”艾念想起以前,周圍鄰居都是好人,就算是討厭小孩的阿姨看見他滾得滿身泥巴,也會溫柔的用溼巾給他擦手。
而在事情發生後,雖然鄰居們很不高興,但也只是抱怨兩句,沒有說太激烈的話。
“有一年我回去,樓下的算命爺爺還請我去他家吃飯,我問他會不會覺得晦氣或者害怕。”艾念想起那個總是神神叨叨的老頭,“他說,都是命,誰都怪不了誰。”
艾念不明白,所有苦難只用一個“命”字就能概括嗎?被打是命,被殺是命,明明可以有其它選擇的。
直到現在,艾念依舊不懂算命爺爺這句話的意思。
“念念,你媽媽已經其他沒有親人嗎?”白元洲問。
“怎麼沒有。”艾念嘲諷道,“我外公外婆現在都還健在,我還有兩個舅舅,可我早不和他們聯絡了。”
艾念一直覺得害了他母親的人有兩個,一個是人渣爸,另一個是就外公。他媽媽初中學歷,跟村裡的姐姐們到外地打工,在那裡談了戀愛。
可是外公不允許他媽媽遠嫁,等媽媽年底回家過年時,直接把他媽媽關在家裡不許再出去,為此還拉著外婆尋死覓活,如果他媽媽選擇外面的男人,他外公就先把外婆勒死,再找棵樹吊死。
艾念每次想起來就覺得諷刺,揚言要吊死的外公沒死,他媽反而這麼做了。
“村裡很多都是親戚,大多數是支援外公的,但也有小部分對外公說兒孫自有兒孫福,我外公不聽,只說我媽不孝,要和男人跑了。”艾念動了動,掙開白元洲的手臂繼續說,“我媽最後妥協了,和男朋友分了手,然後外公託人給我媽安排相親,人渣就這麼出現了。”
這些事情艾念小時候回外婆家過年,聽村裡人說的,因為人渣家暴妻子的事傳遍全村,外公外婆只當不知道這回事,但架不住有人拿這事當談資,艾念每次都會在旁邊默默聽著。
他還聽說,當年媽媽的男朋友在分手後來找過她,結果被外公趕走了,男朋友走之前留了一筆錢給媽媽,那筆錢也被偷了。
艾念不知道那個男人長什麼樣,也不知道那個男人品行如何,但他不只一次幻想,如果當初他媽媽嫁給的是那個男朋友就好了,說不定不會過得像後來那麼苦。
“我很恨他們兩個,他們是害死我媽的兇手。”艾念盤腿坐起來,“其實我也是兇手,不能保護我媽,還害得她連跑都跑不了。”
艾唸對自己的恨意一點沒少,曾經無數次想著乾脆死了算了,死了就輕鬆了,但留下的爛攤子要別人去解決,他不想再麻煩別人,咬著牙才繼續堅持下去。
白元洲第一次直面艾念隱藏起來的過往,這份過往太沈重了,難怪艾念會不願意告訴他,所以老天爺讓他回到過去,只要他幫艾念和艾念母親擺脫人渣爹?
“念念,你有告訴十八歲的我這些事嗎?”白元洲表情嚴肅地問道。
艾念搖頭:“沒有,這些事我只告訴過你一個人。”
白元洲握住艾唸的雙手,接著十指相扣:“那你介意我和他說嗎?”
關於人渣爹找上門這件事,白元洲肯定是要和自己互通訊息的,可這樣就不可避免的要把這些事說出來,他捨不得艾念再對著自己說第二遍,所以只能是他在備忘錄裡留言。
“他早晚該知道的,你和他說吧。”不管是誰說,都是說給白元洲這個人聽,艾念不想再瞞著白元洲了。
“對了。”白元洲低頭在備忘錄上打字,“阿姨是葬在樂川縣嗎?”
“嗯,我那時候沒錢,是把骨灰寄存在殯儀館裡的,後來買房子房東給我便宜了點,我就用剩下的錢買了個墓地讓我媽入土為安了。”
“那等事情解決了,我們去給阿姨掃墓。”
房間裡一時間只有白元洲打字的聲音,按鍵劈里啪啦作響,艾念下床準備去外面倒杯水,他一動白元洲就跟著動。
白元洲不看路,只是下意識跟著,白小哈和白小桶也陪著主人在房子裡到處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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